來自蔚藍的綠鰭馬面鲀

姜米粒

據說這事嘚瑟不得。這一陣，朋友們若聯系，常用“恢復得還好吧”來問候，若有語音，每當聽到這樣沙啞得讓人心碎的聲音我就有點兒不知怎么回答是好。為了保衛“美羊羊”的碩果，日常吃食、年貨全在網上買買買。在網上遛海鮮的時候，遛出了賣橡皮魚的直播，鏡頭不動，對著一雙解剖橡皮魚的雙手，在尾巴處割開一個口子，順勢撕開魚皮，連頭一切，內臟也順手劃出，開魚如庖丁解牛。開魚的人并不說話，頭面也不出鏡，只有兩只手忙活著一條又一條的魚。另有賣貨的負責解說和回答問題，還有負責回應的，“……買四贈一，一共五條，只要……上鏈接！”負責回應的人跟著搭茬：“一號鏈接300份。”比捧哏的跟得還緊。聽到價格，嚇了我一下，印象中便宜吧唧的橡皮魚怎的變成五六十塊一斤了？

橡皮魚學名綠鰭馬面鲀，是近海魚。因為魚皮革質，在上海和閩浙一帶稱橡皮魚，吃的時候需要把皮剝掉，又叫剝皮魚，因其魚頭大，所以也有稱為馬面魚的。因為頭大皮厚肝大其他內臟少，所以要去皮去頭去內臟，一斤左右的魚“三去”以后能剩半斤就算大魚了。

橡皮魚皮糙肉細，魚肉細致滑嫩，沒有毛細魚刺，紅燜、香煎都挺好吃的，如果是新鮮的，清蒸也不錯，更適合小孩、老人和不喜歡魚刺多的人。

小的時候，憑票供應的刀魚只有在年節的時候才能吃到，一年吃一次兩次，極其稀罕。而橡皮魚不用供應票。那時，哈爾濱道里菜市場的前身——八雜市里有專賣魚貨的一段區域，刀魚、鯉魚、黃花魚要票，橡皮魚、臭雜魚、毛蚶什么的不要票，但不經常有，偶爾趕上了，爸爸定會買一些，也不怎么排隊。我猜，可能因為橡皮魚的外貌猙獰，藍綠色的魚鰭、灰黑色的魚皮，加上扔得多留得少，價格雖然比刀魚便宜，但剩下能吃的部分比刀魚卻少了很多。要知道，那時候醬油一毛錢左右一斤，一斤一毛七八的橡皮魚糟蹋出去將近七八分錢，很多人就不會買了。

雖然有人捕撈過一百多斤的橡皮魚，但我的記憶里，橡皮魚沒有特別大的，小的手掌大小，大的不過爾爾。去了皮、頭和內臟不剩什么了。那時油少，熱鍋少油，煎了以后加水燉。現在想來應該不太好吃，但是當時每次吃橡皮魚都期待得不行。而頭皮內臟并不會浪費，煮熟剁碎摻進菜葉和苞米面，喂家里養的一只來亨雞，雞就會非常勤奮地產蛋。

網上查到一些信息，說橡皮魚的肝含油量高，因此可以熬制魚肝油，油灰還可代替桐油灰，魚骨可做魚排罐頭，頭皮內臟可做魚粉飼料。最后一條與我們家喂雞倒是很一致。對于橡皮魚的魚皮我一直以為應該能制成皮革類的東西，卻沒有找到任何制革的信息。但魚皮能制取可溶性食用魚蛋白，雖然腥味大，卻是一種富含蛋白質的營養食品，含多種氨基酸，易被人體消化吸收。

說著說著，網購的橡皮魚到貨。“三去”以后，洗凈，用廚房紙吸干水分，用姜、鹽和料酒腌制一下。熱鍋起油，煎到兩面金黃，加花椒粒、蔥、姜、蒜、小干辣椒，用生抽、醋、糖和少量的鹽調一個汁水，烹進鍋里，再稍微燉一會兒就可以出鍋了。媽媽說，南方人會做生意，魚收拾得多干凈。我說，省事不少呢。

橡皮魚雖然叫綠鰭馬面鲀，但魚鰭呈現難得的藍綠色，魚皮也是一種很好看的灰藍色，有的地方還會呈現出熒光紫色。與日本荷爾拜因水彩顏料中某種綠色特別相近。雖然有的畫畫老師并不強調用現有的顏色，只用很少的顏色調出自己想要的色彩以示自己的技術高超，但對于現成派來說，有現成的顏色不用不是自虐嗎。因此我大大咧咧地蘸取那些我認為比較接近的顏色，在魚身涂水的部分，肆意地點進去。橡皮魚是水底層魚，盡管在近海就可捕撈，那也是在海底呀，我想象著它們在海底游弋的樣子，想著我們人類終是對它們犯下了罪行，心中難免慚愧。

編輯/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