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戴宇欣 申怡旻
美國一直致力于以符合美國利益和價值觀的方式推進標準的國際合作,建立全球標準伙伴關系,以提升美國的競爭力和領導力。本文分析美國政府構建其“標準朋友圈”的舉措和特點,為我國推動標準國際合作提供參考。
近年來,美國以國家戰略為指引,將標準與政治、經貿、技術等協同推進,全力拓展其標準全球合作網絡。
美國總統拜登自上任以來,在各個領域強化同盟關系,這一舉措成為美國政府的重要戰略。2022年10月,拜登政府發布任內第一份《美國國家安全戰略》,提出“召集志同道合的行動者,推動建立一個國際技術生態系統,保護國際標準發展的完整性”。2023年5月,美國政府首次發布最高級別的標準化國家戰略——《美國政府關鍵和新興技術國家標準戰略》,提出多項與盟友的合作舉措,包括增強美國政府與盟友在國際標準組織中的代表性、影響力和領導地位;深入開展科技外交,將標準納入雙邊和多邊科學技術合作協議,尋求與有影響力的國內外學術機構或組織合作;促進志同道合國家中小企業的參與,加強構建國際標準合作網絡。此外,美國政府還進一步提出要通過亞太經濟合作組織等加強美國與東南亞國家聯盟的伙伴關系。
2021年6月,歐美貿易與技術理事會(TTC)成立,明確以“深化跨大西洋貿易和經濟關系”為核心目標,設立技術標準工作組,這深化了美國和歐盟在標準領域的合作深度,包括建立“聯合技術競爭政策對話”機制,拓展歐盟聯合研究中心和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的合作領域,開展研究機構之間的人員交流,制定中小企業使用數字工具的聯合政策,深化網絡安全信息共享、態勢感知和網絡安全認證方面的標準合作等。關鍵和新興技術標準是TTC標準合作的重點,目前美歐已經成立多個工作小組,推進增材制造、數字身份、電動汽車、智能電網、量子技術等領域標準研制,聯合開展新興技術標準預研究,商討共同建立該領域標準技術專家的培育模式。
“標準聯盟”是美國主導的發展中國家標準技術援助平臺,由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和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于2012年發起成立,由美國國家標準化機構(ANSI)負責日常管理和項目運作,主要任務是指導發展中國家參與國際標準化活動,推動標準在政府和行業的應用。“標準聯盟”遵循由淺入深、重在認同的理念,注重推廣美國標準的程序和價值,使目標國逐步認可美國模式,接受美國的標準價值觀。根據ANSI對“標準聯盟”第一階段活動成果的統計,“標準聯盟”參與國對美國標準的認可程度顯著提升,世界貿易組織(WTO)對美國發起的特別貿易關注顯著減少,為美國在WTO和國際標準化舞臺上擴大了“朋友圈”。
2019年,美國貿易和發展署(USTDA)發起了美國—印太標準與技術合作計劃,該計劃由ANSI組織實施,召集來自美國和印太地區的政府官員和行業代表,分享商業和工業標準信息和實踐,開展技術法規、標準、合格評定政策和程序等相關問題上的合作,交流有關交通、能源、電信、醫療保健和農業等行業標準和監管發展的最新信息。截至2023年1月,美國—印太標準與技術合作計劃已在印太地區舉行了12次活動,主要涉及網絡安全和數據保護標準、5G標準、電動汽車技術標準等領域。
近年來,標準合作已進一步被納入美國主導的政治對話機制或政治安排,在G7峰會、美日印澳四方會談(QUAD)、印太經濟繁榮框架(IPEF)會議等場合,美國通過發布領導人公報、聲明、行動計劃、原則、協議等方式,高度強調各方在人工智能、數字技術等新興技術領域會加強具有共同價值觀的標準國際合作。例如,QUAD發布《關于關鍵和新興技術標準的四方原則》,推進四國的工業界、學術界和私營部門合作開發標準,構建四方國際標準合作網絡,共享關鍵技術標準發展的信息和制定數據共享標準;《印太經濟繁榮框架供應鏈協議》對加強14國的標準合作提出了明確方向,包括合作制定和采用數字標準及框架,利用經濟發展計劃、技術援助和能力建設等工具,幫助中小微企業制造商參與和采用國際標準等。
美國構建標準全球伙伴關系,具有分層部署、捆綁推進、聚焦重點等鮮明特點。
美國政府根據合作目標、合作任務、合作方向等,不斷鞏固與歐盟等發達國家和地區為主的核心圈,并大力拓展和拉攏亞非拉發展中國家,擴大“朋友圈”范圍;在核心圈,聚焦前沿技術,共享情報,建立相同立場,共同行動,牢牢把握主動權;對于發展中國家,注重價值觀傳遞和技術滲透,使其接受和認可美國的標準與觀念,逐步使其進入美國的共同陣地;通過構建強大的同盟和廣泛的影響,鞏固美國的全球標準主導地位。
美國一直通過貿易協定、技術援助、能力建設等手段,輸出美國的標準理念,加強各方協同。近年來,隨著在戰略上對標準重視程度的不斷提高,美國更是將標準納入了由其主導的QUAD、IPEF等具有更強政治屬性的政府對話機制或政治安排中,例如在其議題中都明確提出構建標準合作網絡。通過將標準與政治和貿易協作同步推進,美國進一步將其在其他領域的影響力加諸標準之上。
美國不僅僅強調政府間的立場和聯動,近年來更加注重與伙伴國家民間機構和企業的合作,在出臺的戰略、簽署的雙邊協定或建立的合作機制中,都強調促進志同道合國家中小企業的參與,推進技術援助計劃,加強與企業、工會、消費者組織、環保組織和其他非政府組織的密切協商,吸納利益相關方的聯合意見;通過深度聯合,使其標準同盟更具有民間基礎。
新興技術領域標準國際合作是美國近年來打造“朋友圈”的重點目標。TTC第一標準工作組聚焦人工智能、數字化、量子技術等新興技術標準,加深美歐研究機構在新興技術領域標準化聯合研究。近年啟動的美國—印太標準與技術合作計劃同樣聚焦于網絡安全、數據保護、5G、電動汽車等新興技術領域。美國通過加強新興技術領域標準化的盟友和合作伙伴關系,強化它自身在這一領域的全球標準核心地位。
共同的價值觀已經成為美國加強標準伙伴關系的重要話術。在美國開展的TTC、IPEF等眾多標準國際合作過程中,美國多次提出要發展符合美國及其盟友核心價值觀的技術標準、應對非市場經濟體所帶來的挑戰等表述,以建立緊密的同盟關系。特別是所謂的“價值觀”這一話語,已被美國密集用于新興技術標準領域,重點強調人工智能、數字化等領域標準所涉及的隱私保護、數據流動等,美國掌控該領域標準國際發展方向和同盟中領袖地位的意圖不言而喻。
美國政府站位國際,著力拓展伙伴關系,形成合力以提升標準國際競爭力,對我國標準國際合作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我國可以結合中非合作論壇、中拉論壇、中國—東盟對話合作機制等,適時將標準合作納入區域經貿合作的重要議題; 聚焦東盟、瀾湄、中亞、金磚、非洲等周邊和共建“一帶一路”重點地區、國家,在交通基礎設施、可再生能源、數字經濟、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等投資和援建項目中,推動技術和標準合作。
我國可以加強對國內產業界的政策指導和鼓勵,推動海外投資建設企業和相關學協會,深化與當地貿易伙伴的合作,主動開展形式多樣、對象廣泛的標準合作交流項目,分享自身知識和經驗,共同制定適應當地需求的標準,提升中國標準和方案的認可。
我國可以以文化為底蘊,開展標準、文化、經貿和產業交流,增強統一性、創新性、包容性等中華文明在標準中的價值體現,展示我國履行國際義務,與世界各國共同成為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的大國形象;深化已有雙多邊合作機制建設,加大與伙伴國標準對接,在國際標準化活動中相互支持,共同開展國際標準治理,展現標準中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
我國可以發揮在人工智能、數字化、新能源汽車等領域的技術應用和市場規模優勢,吸引外國和外資實體共同開展重點產業鏈、重點產品、關鍵技術和零部件與標準的同步開發,圍繞產業鏈發展需求構建標準體系或路線圖,共同建立產業和市場認可的新興技術領域“標準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