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漢江 外二首

龐世潔

從鼓樓去漢江

途經多少道城門記不清了

也記不清多少場雪落

才能叩響一墻青磚的沉默

因為篤信站得高看得遠

所以把年少輕狂歸咎于城頭

高處的江風

其實不比低處順從

這么多年甘于風雪寂寥

唯恐往事重提

一些風景老于途中

一些江水忽然決堤

那些過早作別的水流

帶不走沿岸柳梢的一聲叮嚀

而誤入江心的一瓣桃花

注定下落不明

向日葵

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堅持四十五度角的虔誠仰望

頭上有飛鳥、流云

也有雨雪交錯密麻的心事

以及雷與電無法擊退的隱忍

再往上，天空湛藍

活著如同那些花朵一般

曾因生澀而笨拙于

一邊努力向光，一邊用力摁止

脈搏里躁動不安的火山

唯有愛得深沉

理想才能修煉成飽滿的果實

船

一生的風景只有蒼茫

一生的掛念都是靠岸

一生那么長

有足夠時間安置

所有鷗鳥的渴望、吶喊、悲歡

收留島嶼的孤獨，礁石最后的倔強

和地平線無法壓抑的澎湃

一生又那么短

總是等到黃昏降臨后

才用余額不足的光亮抵御黑暗

倉皇為一根早年意氣辜負的桅桿

接骨療傷

一生只夠容納一輪落日

沒入心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