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的拐杖

林曉波

1

當年的風雨，就是猛烈。

閃電劈破天空，悶雷砸在頭頂。

地動山搖，虎嘯狼嚎。宋朝的這段路，真不好走。

誰怕？先生還在東坡“打醉拳”，反復滑倒反復起來正如：一蓑煙雨任平生。

因為有一根竹杖，支撐著先生站起來，在風雨中行吟：竹杖，芒鞋，輕勝馬。

用老光凝視：那就是一根普通的苦竹。有點像丐幫的打狗棍，指著老天也戳不穿黑洞。

就是老百姓栽種的竹子，扎根生長在路邊。沒有被風雨嚇跑，而為了先生，甘愿折服。

從此，一根光禿禿的竹子，有了一片最大的葉子，敢在狂風暴雨中飄揚。

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先生，你對我說，我們就要這樣定風波。

2

“傷心一念償前債。”這句詩感人，一定有故事。

誰給你美麗的拐杖，讓你從眉州出發，積極向上。

你的一生有多重？需要三位王氏夫人來支撐：遠近高低各不同。

知書識禮，大夫人王弗助你上京做官，自己卻死于病毒：十年生死，兩茫茫。

前仆后繼，二夫人王潤之不是知音，卻是“江上奇女”。被逼焚詩，燒痛了心。

玉骨冰姿，三夫人王朝云能歌善舞，侍奉你度過崢嶸歲月：高情已逐曉云空。

面對她們的魂魄，你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3

從高處墜落。誰是推手？

一再落下來，你卻沒有摔壞心臟和頭腦。

沒有掌握龍頭拐杖，你卻緊緊攥住自己的筆。

一根小小的竹子，在你的手中就是名牌，就是你的寶劍。

天呀，是越來越黑。先生，你卷入墨汁的漩渦中，奮力掙扎。

黃州，惠州，儋州。誰來救你？精神不倒，只能依靠自己的筆。

拿得起放得下，你的筆沒有暗道機關。關鍵是頭上有毛：羊毛，或狼毫。

困在蠻荒絕境，你用羊毛書法：低綺戶，照無眠。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面對宋朝的黑，你用狼毫揮灑：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文人都很窮，但有自己的筆。有這樣的拐杖，我們就多了一根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