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春意濃 平蕪盡處是春山

何鋒 符自萍

春日，乍暖還寒，走近成都高新區大源公園，公園外楊柳依依，有一種“風吹哀愁不走，雨打憂傷殘留”之意。里面書畫院再無往日熱鬧情景，年前先生溘然長逝，作為弟子的我們來不及悲痛，點點滴滴皆成追憶。老師一生隨時代大潮起起伏伏，歷經坎坷，求學學藝、企業管理、律師訴訟無不精通，為人熱情、仗義，有俠士之行，更有軍人的氣度，先生常常教導我們：做事情，遇困難，寧可前進半步死，不可退后一步生。為師重傳承，有教無類，常以身示范，孜孜不倦精進畫藝，傾其所有，誨人不倦！而今仙逝，令人痛惜、山河同悲、錦水嗚咽，嗚呼哀哉。正值清明節即將來臨，我們整理先生的遺作資料時，感慨萬千，獲悉《現代藝術》清明緬懷專題約稿，師弟何鋒老師，主動擔此重任，敘述先生過往，以此傳承遺志，感念師恩。

立春之日，研讀了由完璧書畫藝術研究院整理的《徐啟培詩詞集》及畫集，仿佛又和徐老進行了一場面對面的深度交流，但我深知和徐老面對面交流已然成為奢望了。徐老的詩作大多為記事抒懷之作，往往情真意切。掩卷，他揮毫作畫的神采仍然清晰，他指點江山的氣勢依然未減，他任俠行善的事跡引人感動，他感恩老師的行動令人崇敬。這或許是作為他的校友、他的后輩的我寫下這些文字的緣由。

徐老生前在畫畫之余喜歡給別人家講他的受業恩師，其一為他在華陽第二中學（現成都市中和中學）求學時的美術老師趙雨眠先生，其二是趙雨眠先生的老師趙完璧先生。每每談及兩位恩師，總是流露出對恩師人品畫藝的高度贊譽，同時二位恩師多舛的命運唏噓不已，講到動情處，會一遍遍吟誦紀念恩師的詩作。如寫在1975年清明后的一首詩：《一九七五年懷念趙雨眠老師》

桃李曾游祝望山，長論筆法寫未完。

江山依舊不見老，不幸君故三周年。

趙公作畫四十載，筆力精工勝石田。

西蜀畫壇諸家子，皴法不及趙雨眠。

1955年，徐啟培先生入讀華陽聯合中學（1956年更名為華陽第二中學），幸運地遇見了在此教書的趙雨眠先生，進而結下了曠世的師生情。1956年，青春少年的徐啟培正式拜在趙雨眠先生門下。在趙雨眠先生的悉心教導下，徐啟培那顆頑劣的少年之心逐漸被趙老精湛的書畫技藝所折服，藝術的種子深深扎根在他心中，從而開啟了他60余年的藝術人生之旅。

趙雨眠先生是書畫雕塑兼攻的大藝術家，擅長山水和花鳥、人物，書法功底頗厚。蜀中著名教育家汪德嘉先生在悼念趙雨眠先生的文章《趙君雨眠事略》中寫道：“凡山水、人物、花鳥、蟲、雕塑、書法無不精妙絕倫。”在華陽第二中學任教期間，更是受到學生歡迎，用汪德嘉的話講：“學生皆翕然受教，奉為良師。”正所謂師高徒必強，期間趙雨眠先生所培養的大批書畫人才此后長期活躍于書畫藝壇，其中姚卿漢、傅啟源、邱本鵬、劉佳松、歐陽世俊、徐啟培、李應麟、陳銘全、楊大明、楊渠淼、成立剛、胡開永等忠于師承、感念師恩，歷時兩年余竭力搜集趙雨眠先生零星遺稿，并于2008年編輯印制了趙雨眠先生畫集《損齋遺珠》，此舉難能可貴。

據《成都市中和中學校史》（2021年版）記載，趙雨眠先生因受時代風波沖擊，所創作及珍藏書畫珍品被洗劫，個人因此驚擾成疾。期間，徐老不顧個人受牽連經常探望病中的老師。難能可貴的是，在趙雨眠先生去世后的40余年間，徐老和眾師兄弟們都會在每年的清明節相約為趙雨眠先生掃墓，過后便又是一場雅聚，大家會用書畫創作的方式來感念師恩。令人感動的是，隨著后學者的加入，清明掃墓的隊伍在逐年壯大。這或許就是師承的一種特殊表達吧。

人生的幸運是遇到良師，而對于徐啟培來講他的幸運是遇到良師的良師。1958年，徐啟培在完成華二中的學業之后，依然沒有中斷學藝之路，常常步行數十公里來找趙雨眠先生學習。有感于徐啟培誠心學習，同為減少徐啟培學藝路途的奔波之苦，趙雨眠先生將徐啟培推薦給自己的老師、著名書畫大師趙完璧先生繼續深造，這也從某種意義上成就了徐啟培先生。1960年，徐啟培正式拜在趙完璧門下。在徐啟培看來，趙完璧先生開創性的藝術表達一直鼓舞著他。寫于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中期的《觀吾師趙完璧畫家“畫梅”感作 》，可謂見跡明志，同時給了時年趙完璧先生無盡的慰藉。詩云：“趙老作畫平生謹，開創山水勝古人。獨有寒枝傲冰雪，愿公生平見紅梅。”

經數十年的探索，徐啟培先生在繼承二趙的同時，守正出新，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其山水畫兼工帶寫，筆下“枯樹不枯”的藝術境界深受業界贊賞。為更好地傳承二趙的精神和畫品，徐啟培不懼年邁奔走呼告，堅持公益授課，籌建完璧書畫藝術研究院，參加母校成都市中和中學主題活動，組織雅集筆會，所培養的弟子的畫作已頗具徐啟培先生神韻。

2021年春，先生作詩明志：“立春后續百花放，揮動羊毫紙千張。引來才子壯滿懷，留名青史萬古芳。”今日讀來依然鼓舞人心。先生雖已逝，但其精神必是充盈于天地之間，他筆下的那些寒林枯枝已是春意盎然了。

（作者均為徐啟培弟子。何鋒為成都市中和中學教師，四川省詩歌學會會員；符自萍為大學講師，成都市美協會員，九三學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