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侯馬盟書》作為晉系書法的典型代表,具有重要的歷史、藝術與審美價值。一方面反映了春秋戰國時期意識形態觀念上的變化;另一方面是中國古代書法由篆書向隸書的演化。針對《侯馬盟書》藝術風格與書法價值進行研究,不僅能夠對春秋戰國時期的文化價值觀念進行佐證,而且能夠為中國書法的演化與發展研究提供有價值的研究依據,從而鞏固晉系書法在書法史和當代書法實踐中的重要地位,促進以守正為基礎的當代書法繼承與創新。本文通過對于《侯馬盟書》文字資料、藝術風格與書法價值的深入研究,考察漢字在書體演化中所呈現的歷史性與規律性,使這一書法形式能夠在符合辯證唯物史觀的基礎上,促進中國傳統書法審美架構的完善。
【關鍵詞】晉系書法" 《侯馬盟書》" 藝術風格" 書法價值
中圖分類號:J292.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3359(2023)21-0037-06
本文將從《侯馬盟書》的內容與形式介紹著手,通過對《侯馬盟書》文字書寫的形式特征和內容范疇進行描述,探究該書體在創作時的歷史背景、結構規范、用法用意,為后文中關于《侯馬盟書》字形字義、格式章法、筆法等藝術風格的討論奠定基礎。
《侯馬盟書》于1965—1966年出土于山西省侯馬市晉國遺址,盟書殘片集中于這一遺址盟誓區的甲區,即“埋書區”。從出土痕跡進行判斷,《侯馬盟書》具有中國古代“坎牲加書”的特征,坎牲加書是春秋戰國時期天子、諸侯、卿大夫等為政治目的舉行盟誓中的重要儀式。在《周禮·秋官·司盟》一書中曾記載道:“載,盟辭也。盟者,書其辭於策。殺牲取血,加書於上而埋之,謂之載書”,由此可見,這一時期的盟書一般遵循一式兩份的規范,一份藏于周府,可供查驗校對;另一份則埋入地下,取信于自然,稱為“載書在河”,出土的《侯馬盟書》便是“載書在河”的一部分。這些盟書的盟詞以圭形或璜形的玉片為載體,最大的長達32厘米,小型的為18厘米,盟辭內容長短不一,目前可以辨識的有600余件,內容一般在三十字到百余字之間,主要為晉國趙氏家族舉行盟誓活動的約信文書,詳實記載了春秋末期晉國的執政者正卿趙鞅參與晉國內部六卿內爭的事件。這些盟書多采用毛筆手書的形式,辭文以朱筆書寫為主,也有少數為墨筆書寫。根據盟誓事件的內容,可以分為主盟人盟辭、宗盟類、委質類、納室類和詛咒類五種類型。《侯馬盟書》是研究晉國歷史與文化藝術風貌的一手資料,更是探究古代文字書法藝術的重要佐證。
此外,從中國書法書寫形式的角度來看,從春秋時期開始,各國商周之后的文字走上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這一時期,簡、牘、帛等書寫材料被廣泛應用,不斷影響著各個國家書寫的發展,書體、書風亦隨之變化,以齊系文字、燕系文字、晉系文字、楚系文字和秦系文字所表現出的書風最為典型。其中,晉國處于中原腹地,文化先進,被認為是當時周王朝的重要支柱,在文化上輻射了鄭、衛、鄲、中山等周邊國家,《侯馬盟書》作為春秋至戰國時期晉系文字的典型代表,具有強烈的連筆意識與筆畫間的相互映帶,對中國書法早期發展的系列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一、《侯馬盟書》 的藝術風格
《侯馬盟書》作為晉國在春秋戰國時期的官方文字,是探究石器文字重要的研究資料之一,也是探究晉系書法審美特征的關鍵線索。根據學者張道升在專著《侯馬盟書文字編》中的相關研究,《侯馬盟書》共出土五千余件,筆跡眾多,其文體包括盟與誓,形制包括公盟與私盟,涉及人物包括公臣與家臣,撰寫者包括但不限于“詛祝人”。因此,盡管《侯馬盟書》中展現的書法風格與審美特征具有一定的共性,并大致符合中國古代文字書寫演化的客觀規律,但依然存在一定的個體差異,在面對例外或特殊情況時,仍需結合該文本涉及的具體事件與涉及人物的身份背景進行更為深入的考察。本節將嘗試從字形字義、格式章法、筆法等多個維度對《侯馬盟書》藝術風格的普遍性進行描述,借此對晉系書法的審美進行宏觀梳理,并為中國古代石器文字的發展與轉化提供理論研究基礎。
(一)字形字義
東漢許慎曾在其《說文解字·序》中提到:“蓋文字者,經藝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識古?!痹S慎認為,對于文字規范的研究,是研究中國古代經史藝術的基礎,也是研究政治文化內容的根本,對于《侯馬盟書》中字形字意的探索與闡述,能夠從文字語言官方化、規范化的角度,對中國古代書法的藝術風格與書法價值進行分析。
針對字形的設計來看,《侯馬盟書》的文字異形現象比較突出,這一現象主要表現為:其一,文字筆畫的增減。一些文字在形聲字中追加了與該字涵義相關義符,作為一種語義符號,具有指向性,還有部分文字進行了簡化,例如:將 “趙”字簡化為“肖”等,在東漢《戰國策》的文字研究中也存在相關的記載,被記錄為“本字多誤脫為半字,以趙為肖”;其二,偏旁部首的換用。繁簡雜側,《侯馬盟書》中諸多字形的偏旁部件繁簡不定,且多出現換用的現象,例如:盟書中常將“則”字的“刀”旁變為“戈”等;其三,出于美觀意圖。在文字書寫中信筆涂畫裝飾部件,《侯馬盟書》作為這一時期毛筆手書文字的典型代表,能夠體現出當時書寫主體的審美意識,即通過筆畫、線條的主觀設計,達到書寫整體面貌平等對稱、繁簡均衡的效果。晉國的這些書寫特征被戰國時期的韓、趙、魏三國所繼承,尤其是“一字多形”這一特征,據考察,韓、趙、魏三國貨幣文字中的“晉”字、“宅”字、“陽”字等出現十余種寫法,為當時的文化普及與商業流通造成了諸多不便。
從其所使用的書體來看,《侯馬盟書》作為兩千余年前晉國人用毛筆書寫的文字實物資料,其字體介于大篆與小篆之間,已經初步具備書法藝術范式中筆法、結字、墨法、章法四項基本要素,并且較為明顯地表現出審美主體對于書法形態曲直適宜、縱橫合度、結構自如、布局完滿的美觀性要求,正如郭沫若所言:“東周之后,書史之性質變而為文飾……中國以文字為藝術品之習尚當自此始?!币虼?,在討論《侯馬盟書》字形字義時,應當考慮到這一篆書形式的主體在字體的形變、章法的布局、點線的處理時所依循的書法審美趣味,即:追求書法作為一種象征性藝術范式的形式之美,在書寫時筆畫以均勻的長形曲線為主,兼顧字與字在組織時的“上下左右之位,方圓大小之形”,同時兼顧書寫筆勢的“疏密起伏”與“曲直波瀾”。
(二)格式章法
從盟書格式整體的章法來看,《侯馬盟書》采用誓詞的文體格式,誓詞作為一種在春秋時期常用的文體,其內容大致包括敘辭、誓辭和詛辭等,所謂“盟者盟將來,春秋諸侯會有盟無詛;詛者詛往過,不因會而為之”,便是交代了盟這一文體的特征。據考察,在《侯馬盟書》可以識別的600余篇文字中,大多遵循了規范的誓詞文體格式,這也為其文字內容的辨別和分類提供了一定便利。此外,《侯馬盟書》的盟辭中開始出現大量關于標點符號的使用,其中,以點化符號為基礎的勾識號、短橫號開始逐漸演化為介于橫、點之間的近點近橫號,不同于甲骨文或金文中符號在分辭或分章節時的使用規范,《侯馬盟書》中的近點近橫號多用于短語或句子之后,進行句義的區隔,使文章內容的表達更加結構化、規范化,如在《侯馬盟書·宗盟類》中,句子“之子孫”和“以事其宗”之后都出現了這一符號,主要用來劃分詞句之意義。這表明以《侯馬盟書》為代表的晉系書法在文章的書寫設計中已經出現了較強的整體意識與規范意識,開始強調字與字之間的審美關系,以及以功能性為導向的書寫范式。
另外,關于《侯馬盟書》格式章法的討論,可以將其置于春秋戰國時期盟書創作的宏觀歷史背景中,從當時的社會經濟、政治、文化、觀念等角度,探析《侯馬盟書》的格式章法及其成因,為其藝術面貌的形成與相對應的特征要素提供關聯性研究。根據《說文解字》中關于春秋戰國時期盟誓儀式的描述,可以見得,晉國盟書的格式、章法多與當時的儀式內容與參與者的政治意圖相關,具體表現為:其一,盟和誓均需要通過特定的活動儀式來進行,其區別主要在于儀式中是否用牲。因此,盟書的形式多與當時的盟誓儀式相關,具有一定的規范結構。盟辭的內容一般根據會盟的意圖分為要求盟人效忠盟主的宗盟類、與盟人商議共同逃亡的委質類、與盟人約定不再擴充資產的納室類、對某些罪行進行指責的詛咒類,以及記載盟誓卜牲時卜辭的卜筮類內容。由此可見,《侯馬盟書》中書寫格式與章法多與春秋戰國時期盟誓文化的形式與內容特征相關聯;其二,盟誓作為這一時期最為常見的締約形式,通常涉及該國的一系列政治斗爭,且與當時的軍事活動有著密切聯系,是卿大夫之間進行合作、施展謀略的重要形式。因此,盟書在格式與章法的組織中多傾向于利用新興的價值觀和至高的權利主體作為威懾,以確保其目的達成。
這些與儀式、政治有關的歷史特征在盟書的書寫格式與章法中具體為:其一,強調書法內容作為一個整體的形式美與結構美,以滿足盟書作為某種契約規范的潛在需求;其二,強調文字的功利性特征,希望能夠利用人們對于價值規范和權力主體的恐懾與敬信,從而促成某一行動。因此,《侯馬盟書》中的字形字體多呈現出“一字多形”的情況,強調對于傳統規范的改變,以及對于舊的文化權威的質疑。
(三)筆法
關于《侯馬盟書》的筆法,盟書作為春秋末期晉國官方用于祭祀、盟誓等正式活動的文字形式,需要較為詳細地記錄盟誓的目的和儀式內容,所以多結構嚴謹、工藝精湛,其具體的筆法特征可以歸納為以下四個方面:其一,盟書中文字的運筆多為露鋒下筆,筆法率真自然,并沒有刻意安排的痕跡,具有連筆趨勢;其二,盟書中的文字一般表現為起筆較重而收筆較輕,整個筆畫由粗到細,具有“釘頭鼠尾”的特點;其三,從字形和筆畫的形狀角度進行分析,盟書中的文字筆畫多出筆迅速,形狀剛勁率意,質地平滑,尾部多出現“回鉤”現象;其四,盟書的文字筆畫風格以圓轉為主,間有方折,形似蝌蚪,故漢代學者形象稱其為“蝌蚪文”,這一書法風格似信手而書,又實有章法可循,別具一格。
從漢字系統演化發展的角度來看,盟書的筆法多脫胎于作為官方文字的篆書,為了使書寫更加簡便、記敘效率提高,演化出草篆的筆法,這一筆法的使用成為春秋晚期至戰國時期各國官方文字的主要發展趨勢。《侯馬盟書》作為晉國官方文字的典型代表,其筆法點畫寬博而草率,帶有明顯的連筆痕跡,是典型的草篆筆法,作為草篆代表的《侯馬盟書》在創作實踐中多依循以下兩個主要原則:其一,“體式簡略,形態扁平”,盟書的書法藝術風格能夠適應快捷的書寫,且能夠考慮到字通過筆畫的異變進行字體形態的創新,使其在形式與文字等方面能夠兼容更廣泛的受眾;其二,“奏事繁多,以趣約易”,由于俗體文字使用頻繁,盟書的字體筆法更為簡約,因此成為隸書誕生的基礎,為文字的發展由官方走向社會生活提供條件。根據學者王文超在《出土戰國毛筆與侯馬盟書》一文中的描述,20世紀80年代在湖北江陵九店東周墓群以及湖北包山漢墓群中出土的戰國毛筆,多筆桿纖長、筆毫精細,毫毛的長短在2.5—3.5厘米之間,毫毛形態以長而勁瘦為主,適合流暢細膩的小字書寫,這一制筆特征亦可以視為《侯馬盟書》中筆法清晰流暢、筆畫肆意灑脫等藝術風格的重要成因。
以上關于《侯馬盟書》藝術風格的闡釋,主要從盟書的字形字義、格式章法、筆法等角度對盟書的藝術形態、風格面貌,以及相關的歷史成因、審美規律進行分析,而《侯馬盟書》作為春秋戰國時期漢字書法的典型代表,在漢字書法的演化研究中,亦具有較高的價值,本文將以盟書的藝術風格為基礎,進一步探究《侯馬盟書》在漢字發展史中的書法價值,以及歷史地位,為《侯馬盟書》書法的當代繼承提供路徑參照。
二、《侯馬盟書》 的書法價值
晉衛恒在《四體書勢》中提到“隸書者,篆之捷也”,認為由篆書向隸書演化的過程,多依靠快寫、省略、假借、部首的合并與置換等手段,從而破壞和肢解掉原有的漢字結構與用筆方式,這一變化的過程也被認為是中國文字由古文字系統向今文字系統演化的過程。本文在關于《侯馬盟書》藝術風格的討論中,從字形演化、格式規范、筆法創新的角度,對盟書的書法特征進行了分析與梳理,指出《侯馬盟書》簡略、快捷的草篆書寫方式,以及在漢字隸變中的典型性。本節將以此為基礎,從書法發展與實踐的角度切入,通過歷史地位以及當代繼承兩部分內容,對盟書的書法價值進行分析,并嘗試將盟書的書法價值與更廣泛的文化語境相連接,為中國當代書法的守正繼承與創新發展提供可行的實踐路徑。
(一)《侯馬盟書》的歷史地位
西周時期提出的“六書”理論被認為是奠定了中國書法基本觀念與審美立場的奠基學說,在這一時期,甲骨文、金文等古文字系統的發展已臻于成熟,書寫主體對于文字的美化意識日趨明顯,“六書”理論作為當時“保氏掌諫王惡,而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中的“六藝”之一,被認為是對于書法審美功能以及藝術指向性的強調,后漢代班固在《漢書·藝文志》中提出:“周官保氏,掌養國子,教之‘六書’謂象形、象事、象意、象聲、轉注、假借造字之本也”,認為“六書”是對漢字空間結構和抽象化結構性質的關注,其中象形、象事、象意三者決定了書法本體的空間形態,展示了當時周朝至漢朝時期文字在純視覺意義上的空間造型觀念,以及先民賦予文字的空間審美意義?!逗铖R盟書》作為這一時期晉系書法的典型,一方面,展露出春秋戰國時期由甲骨文、金文演化而來的更加成熟的書法系統結構形式與規范方式,為書法作為一門藝術的呈現奠定基礎;另一方面,通過簡化、異化、整體化、規范化的方式,對之前的古文字書法系統規范進行解構,為漢字以隸化為目的的演化提供條件。因此,《侯馬盟書》的書法理論在書法歷史的發展中具有承前啟后的重要意義。
另外,《侯馬盟書》一定程度上開創了漢字書法通過標點符號細化文章斷句結構的先例,且一改甲骨文和金文以刀刻、鑿鑄為主要書寫工具的發展道路,呈現出毛筆書寫的靈活性與豐富性。以毛筆為主要工具書寫范式與書寫理論不僅大幅加快了文字的書寫速度、提高了文字在筆法技巧層面的表現力,而且在創作主體獨立書寫的過程中將創作者的個人性情與精神意味融入書寫創作中,使其更加具有藝術性與創造力,這為之后書法藝術史中關于“書卷氣”與“金石氣”的分野提供了重要的理論依據。
(二)《侯馬盟書》對于當代書法創作者的借鑒價值
《侯馬盟書》所表現出的書法形式在近代常被稱為“盟書體”,在當代書法的研究實踐中占有很高地位?!逗铖R盟書》的研究者張守中先生曾在2005年9月舉辦的“侯馬晉文化暨《侯馬盟書》出土40周年研討會”上對《侯馬盟書》的書法價值進行總結,認為盟書的書法藝術形體古雅、富于變化,筆法為運筆出鋒、蝌蚪筆法、回勾筆意,對于當代書法的繼承與創作有極高的借鑒價值。本章主要討論《侯馬盟書》對于當代書法創作者的借鑒價值,將從藝術形體、筆法結構、審美取向三個角度進行具體闡述。
其一,關于《侯馬盟書》文字藝術形體的借鑒價值。1990年書法家梁子明曾提到:盟書的書體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兼容當前對于甲骨文以及金文書體的研究體系,作為對于古漢字體制研究的補充,于當代書法創作者而言,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與相近時代的甲骨文以及金文字形進行混用,在一定程度上解決書寫時字形不足夠或字義不明晰的問題;其二,對于盟書筆法結構的借鑒。根據侯馬書法家韓左軍的描述,《侯馬盟書》的書寫起承轉合圓潤自然,點劃生動,既不同于甲骨文純直方折的用筆特點,也不同于金文雕琢修飾、充滿裝飾意味的書寫風格,而是在兼具官方文字整體性、規范性的同時擁有盎然之古意,而對專于篆書的創作者而言,其具有較高的臨摹與學習價值;其三,關于盟書審美取向的借鑒,《侯馬盟書》為當代書法創作者提供了大量古代毛筆大篆的書寫真跡,這些真跡的審美風貌與此前發現的刻鑄類吉金樂石文字存在較多不同,能夠為創作者深入隸變與隸書、章草、楷書的原始美學生態提供參照,例如:《侯馬盟書》文字呈現出的“因字而立”的特征,旨在通過較為松散的點畫鏈接,使文字看起來風格疏朗且松動自然,具有清晰明朗的動態美,而非此前青銅銘文以裝飾為主的靜態美。另外,《侯馬盟書》將篆書以擬物為基礎的線條進一步符號化、部件化、簡約化,在保留漢字原初系統性的同時,為其增加了更具創造力的美學范式,這為當代書法創作者研習篆書與隸書的審美特征與表達技法提供了豐富的形式參照。
三、《侯馬盟書》書法的繼承路徑
結合當代語境中特有的書學文化背景和書法傳播資源,以晉系書法的繼承為前提的當代書法創新實踐能夠從以下四個方面著手,從而促進晉系書法美學架構與當代語境中書法創作的深度鏈接,豐富當代語境下關于《侯馬盟書》的繼承路徑:其一,基于經典作品進行模仿與融合。即通過對于《侯馬盟書》中典型作品拓片、影印的臨摹,汲取晉系書法中灑脫肆意、頗具古意的用筆風格與章法規范,并將其運用于當代的書寫實踐中,例如: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員張守中先生,其通過對《侯馬盟書》中起筆重、收筆輕、“釘頭鼠尾”等書寫風格的臨摹與借鑒,創作《十六字令三首》等作品,實現基于《侯馬盟書》中晉系書法審美體系的當代書法創作實踐;其二,結合當代藝術的多元形式,將傳統的晉系書法作品與當代的藝術形式進行融合,使書法作品更具有現代感,例如:嘗試結合數字技術的形式,對晉系書法的典型范例進行數字化組織與再造,以拓寬其在互聯網語境下的傳播渠道;其三,探索《侯馬盟書》中的書法范式在不同書寫材料中的新質感與新效果,例如:在書法創作中引入與傳統紙墨、玉簡不同的材料,以創造出獨特的書法質感與效果,展現出新穎的藝術表達方式;其四,通過《侯馬盟書》主題交流、展覽或比賽的形式,為以《侯馬盟書》為代表的晉系書法資料的傳播、信息的交流搭建契合當前創作者文化生活方式的平臺,例如:山西師范大學舉辦的《侯馬盟書書法藝術特邀展》活動、侯馬晉園文化城舉辦的《深入淺出:侯馬盟書書法藝術特邀展》活動等。通過現代掃描和噴繪技術,還原當時盟書在出土時的清晰樣貌,以供當代書法創作愛好者進行學習與交流。
四、結語
本文通過對《侯馬盟書》字形字義、格式章法、筆法結構的梳理與描述,指出《侯馬盟書》作為晉系書法典型代表所蘊含的書法審美的共性規律,以及這些審美規律背后,與時代文化、政治相關的歷史成因;繼而通過對《侯馬盟書》書法歷史地位的闡述,對盟書在中國古代漢字演化中的獨特價值進行分析,以揭示《侯馬盟書》作為漢字“隸變”的典型代表,在書法史的發展以及書法理論建構中的巨大影響力。
此外,本文還通過對《侯馬盟書》書法在當代借鑒價值的考察,將盟書的藝術形體、筆法結構、審美取向等與當代廣泛的書法實踐語境相連接,為當前書法愛好者介入《侯馬盟書》“傳承、吸收、融合、創新”這一文化演進的過程提供創新的切入點與相關理論基礎,也為當前針對《侯馬盟書》書法的繼承提供了可行的實踐路徑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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