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風暴中的云南煙草系統

周群峰

潛逃26年的“紅通人員”王漢民歸案

2023年以來，云南煙草系統迎來新一波反腐風暴：云南中煙工業有限責任公司原總經理張水長、原副總經理顧波同日落馬，潛逃26年的“紅通人員”王漢民（曾任昆明卷煙廠銷售經理）歸案。

近年來，云南煙草系統震蕩頻繁，多人被查。云南由于獨特的煙草資源、特殊的管理體制等原因，也使得這一領域成為一些腐敗分子覬覦、涉足的重要領域。綜觀這些年云南發生的貪贓枉法案件，許多都集中反映在煙草、玉石、能源、礦產等特色資源領域。

多名受訪者稱，云南煙草系統在選人用人上或多或少存在“小圈子”情況，煙二代、“近親繁殖”現象比較普遍，形成了“橋牌圈”“吃喝圈”“網球圈”“麻將圈”等“圈子文化”。

張水長、顧波等人迷戀打橋牌，云南中煙原副總經理李天飛等人酷愛打麻將，還有些高層喜歡打網球等。因此，有的干部整天琢磨拉關系、走后門，分析領導的愛好。“在這種背景下，很多員工為了擠進他們的圈子也開始加入這些活動。”知情人士說。

云南省煙草專賣局原局長余云東曾現身說法：“與‘玩得好’的同事、‘合脾氣’的私人老板在一起打打牌、吃吃飯、喝喝茶，久而久之形成了習慣，朋友圈、生活圈、官場圈相互交織，大家有事相互照應，有好處會互相分享。”

多名云南中煙內部人士表示，云南煙草系統不僅內部有“小圈子”文化，而且還特別重視與外部搞好關系。

張水長

除了“圈子文化”盛行，云南煙草系統還存在“能人”腐敗現象。從被查的一些云南“煙官”看，多人在業務能力方面表現突出。

例如，云南煙草科學研究院原副院長楊偉祖被稱為“煙草狂人”，是云南省著名科技專家，擁有發明專利120余項，曾任國家級工程中心、省級技術中心博士后、主任及首席專家。2020年1月，因受賄罪，楊偉祖獲刑10年。

號稱“云南煙王”的余云東在位長、能力強。他在任期間，云南省烤煙收購量實現翻番，卷煙稅利由135億元增長至435億元，年均增長17.4％。他還借鑒酒莊模式興建煙草莊園，在國內開先河，帶動旅游發展。其成績多次被國家煙草專賣局與原國家旅游局點名表揚。然而，這個煙草系統的“能人”，卻在選人用人、煙草設備招標等多方面存在問題。2019年1月，余云東因犯受賄罪、濫用職權罪、為親友非法牟利罪，數罪并罰，一審獲刑13年，并處罰金230萬元。

從云南煙草系統的多個案例來看，都涉及香精香料問題。

香精香料是卷煙生產不可缺少的原料，對于提高煙草口感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其配方是企業的核心技術之一，這也是制約云南煙草發展的最大軟肋。

曾長期在云南煙草系統工作且與多任云南中煙高層共事過的孫越（化名）表示，云南煙草系統曾嘗試過制作香精香料，但將其用在高檔煙上還是不理想。他認為，云南煙草資源豐富，卻研發不出高質量的香精香料，原因除了其配方具有保密性外，還與其存在行賄空間有關。“過去，云南煙草系統的一些負責人，長期與部分香精香料公司存在利益輸送。”

調查顯示，李天飛、余云東嚴重違紀違法的事實，就包括投資并擁有關聯企業股份，違規銷售樣品卷煙，為他人承攬香煙商標設計、工程項目等，從中獲利。

多個案例顯示，云南煙草在反腐風暴中，一些技術人員也成為重災區，他們中也有多人涉及香精香料問題。

2018年11月13日，云南中煙技術中心原主任、黨委副書記馮斌被查。資料顯示，云南中煙技術中心成立于2014年3月，是在云南中煙直接領導下，按照非法人實體運作的專業化研究機構，負責云南中煙工業有限責任公司玉溪、云煙、紅塔山、紅河等云產卷煙品牌的研發維護及科技創新工作。

馮斌在云南中煙做過營銷工作，技術水平比較欠缺，他和李天飛關系密切，李天飛任云南中煙副總經理兼技術中心主任時，他出任常務副主任。2017年1月，李天飛不再兼任，馮斌接任技術中心主任一職。

孫越表示，馮斌上任技術中心主任后，就和一些香精公司交往過密，“他在這個位子上只有一年多時間，就出了大量問題”。

最終，馮斌受到開除黨籍處分、解除勞動合同處理，被法院以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5年，并處罰金人民幣50萬元。

2019年8月16日，云南省紀委監委網站又發布了5條關于云南中煙技術中心工作人員被查的消息。分別是：紅塔集團技術分中心首席研究員牟定榮、紅塔集團技術分中心首席工程師龔榮崗、產品研發二部項目專家楊清、產品研發一部首席工程師彭國崗、紅云紅河集團技術分中心主任張天棟。

云南卷煙工業已有百余年歷史。多名云南煙草系統人士稱，煙草對云南的經濟貢獻巨大，只有通過加大反腐力度，才能捍衛云南“煙草王國”的金字招牌。

2022年12月3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官網發文《云南專項整治清除名貴特產“腐味”》稱，自2018年起對當地特色資源領域開展了一場深入的專項整治。

云南全省共梳理出煙、酒、茶、珠寶玉石等7大類230個品類的名貴特產、特殊資源清單，并要求各地各單位以此為標準自檢自查，看是否存在違規購買、收送等問題。“全省一年內就排查出涉及庫存公款購買名貴特產的單位108個。”云南省紀委監委相關負責人說，這不是一個小數字，數字背后潛藏著巨大的廉潔風險，再次印證了紀檢監察機關開展專項整治的及時和必要。

2023年2月20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駐工業和信息化部紀檢監察組、云南省紀委監委牽頭督促云南中煙黨組召開會議，對云南中煙全系統干部開展警示教育，以案促改進行動員部署。會議強調，云南中煙黨組要進一步加強組織領導，把查擺剖析、警示教育、整改問題、建章立制等工作落到實處。

2023年3月6日，云南中煙舉辦第一期處級領導干部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集中輪訓專題培訓班。公司副總經理李恒提到，要以刀刃向內、刮骨療毒的決心和勇氣認真抓好以案促改工作。“云南的煙草案件，沒有幾件是我們內部自查發現的。所以今后還應該完善內部規章制度。”孫越說。

（摘自七一網 七一客戶端/《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