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一種氣息
——《伊對兒》創作談

張慧蘭

2021 年的春夏，我突然對外國名著產生了一種不可遏制的熱愛與癡迷。只要稍有空閑，我就手不釋卷，先后閱讀了卡爾維諾的《分成兩半的子爵》、本哈德·施林克的《生死朗讀》、胡安·魯爾福的《佩德羅·巴拉莫》、三島由紀夫的《午夜曳航》等經典之作。每一次安靜的閱讀，都是在和作者一起去跋涉，去經歷，去愛與痛。我沉醉其中，竟也體會到一種無與倫比的樂趣。尤其是三島由紀夫的《午夜曳航》，我一口氣閱讀了三遍。作者細膩的筆觸令我驚嘆，寫作手法也巧妙絕倫，一個小故事寫得搖曳生姿、宏偉壯闊，具有史詩般的美學色彩與玄幻意義。

那段時間，白天晚上，甚至睡夢中，我的腦海里全是《午夜曳航》中精彩而獨一無二的語言，好多優美的句子我都能背出來。“房子合上了齊整的長長睫毛，就像昆蟲折疊起羽翼一樣。”“龍二起初認為，向口唇處噴涌上來的房子的氣息，仍是剛才從胸部呼出的那種氣息，卻又由愈加溫熱和馨香而聯想到，這是從房子體內深不可測的內部升騰上來的。”“只是當略微發涼的鼻尖互相蹭刮時，他才終于想起還有其他肉塊活生生地存在著這一滑稽的感覺……”諸如此類。

后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走不出三島由紀夫在《午夜曳航》中營造的那種冷峻神秘的氛圍以及句式的美感，這種氛圍與美感有時甚至令我窒息。我像品嘗美酒佳肴一般細細咀嚼，反復思索，突然發覺，這篇小說吸引我的正是它那種文字的氣息，而這種氣息正是我多年以來喜歡且夢寐以求渴望擁有的氣息。

近年來，我關注到中年離異知識分子這一個比較特殊的群體。可以說，他們是被愛情遺忘的一個群體，受兒女、經濟等各方面因素的影響，他們想談愛情不容易，重組家庭非常困難。然而，忍受孤獨、承受精神之痛更難。就像美國約翰·斯坦貝克《人鼠之間》里的主人公所言：“人需要別人——親近他的人。要是沒有伴，人會瘋的。是誰無所謂，只要有人跟你做伴。我跟你說，一個人孤單得太久，是會生病的。”小說《伊對兒》中的一對主人公就是這樣，他們都害怕孤獨，渴望陪伴與溫暖，然而都保守、怯懦，經常像一對龍蝦一樣試探著用觸角去觸碰對方，你進我退，你退我進。他們渴望愛卻無力去愛，感情最后無疾而終。

我一直認為，小說家是有自己獨特的語言氣息的，這種氣息就是小說家獨一無二的表述，小說氛圍的營造，還有文字中流露出的美學觀念與美感。我渴望我的作品能擁有這種氣息。我喜歡慢生活，就像花一輩子去愛一個人一樣，把生活過得像精雕細刻的藝術品，精致綿長，令人回味無窮。為此，每一句話，每一個文字，我都想讓它綻放美的光芒。正是在以上觀念的引導下，我完成了《伊對兒》的創作，但愿讀者朋友們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