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銹的孩子

毛國聰

昨天去看望一位老朋友。我說：“你孫子真乖，都會走路了。你這么年輕就當了爺爺，值得祝賀啊。”他沒有高興，反而慪氣道：“我才不想當爺嘞，我只想當孫子。自從有了孫子，你看我過的啥日子——家人整天圍著孫子轉。孫子嘰一聲，世界就像發生了動亂。老婆不理我，兒子不理我，兒媳也不理我，連外人都要先問候我孫子。在他們眼里，我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看他的神情，好像在吃孫子的醋。細想，他的話也不無道理。現在的孩子，的確了不得，捧在手心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經常看到“小皇帝”“小公主”“小祖宗”到處跑。世界為他們專門設了“六一”國際兒童節。法律規定必須嚴格保護兒童、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幾乎每個地方、每個場所都有兒童游樂場。為孩子準備的東西應有盡有。我只看到超市里有琳瑯滿目的兒童玩具，至今沒看到有哪家工廠在生產老人玩具……難怪這位朋友不想當爺只想當孫子了。

當孫子就幸福嗎？

我就看到有不少的孩子，稚嫩的肩膀背著幾乎超過他們體重的書包，必須把作業做完了才能玩，去迪斯尼樂園之后必須寫篇作文，顛簸著走路時就要開始跑步，連話也說不順溜就得開口唱歌，還不知道怎么玩耍就必須學習詩詞歌賦繪畫奧數，不知家門在何處就得對某某培訓機構識路……

有一段時間，虎媽虎爸幾乎成了教育英雄。有一個新聞，不到十歲的小女孩被親生父母雙打得滿身青紫……好像傳說中惡毒的繼父后娘。

玩耍、自由是孩子的天性，但有幾個孩子真正地得到了。他們單純的腦袋里塞滿了各種復雜的思想，還沒睡足就患了失眠癥，未曾看清世界就不得不戴上眼鏡，還沒有走進社會就開始了請客送禮勾心斗角，諳熟世音前就被灌輸事業理想前途，尚未知曉死亡卻頻頻體驗生離死別……

在幻想小說《生銹的孩子》里，一個叫萬礞礞的男孩，經歷著不幸的童年。他有一個粗暴的繼父，一個扔鉛球的粗暴運動員班主任。萬礞礞的不幸，是許多孩子的不幸，是教育的不幸。

我們的家長都想送孩子到有名的學校、培訓機構，甚至漂洋過海去涂金鍍銀。滿身金銀的孩子，不生銹才怪！

“精神已是成人，肢體卻還是孩子”，魯迅先生曾為此吶喊“救救孩子”。竊以為，現在確實應該救救那些孩子，但更應該救救大人，救救這個社會。

我們不需要生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