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溶溶

曹辰午

任溶溶是我國著名翻譯家、兒童文學作家，著有童話集《“沒頭腦”和“不高興”》、兒童詩集《小孩子懂大事情》、散文集《我也有過小時候——任溶溶寄小讀者》等。他的作品描寫了兒童世界的盎然趣味，字里行間傳遞出孩子壓抑不住的游戲天性，也體現了任溶溶的個性氣質：睿智詼諧、豁達從容……

任溶溶，1923年出生于上海。四五歲時，他跟隨父母回到廣州定居，住在廣州西關文昌路一帶。在廣州生活的十年，正是他最快樂的童年時光，那里的一磚一瓦、一花一草共同構成了他難忘的童年回憶。他在回顧童年時說，自己從小就是個自得其樂的人，熱衷于逛書店、看小人書、看電影，到處找樂子，“沒有不好玩的時候”?？箲鸨l后，任溶溶隨父母來到上海讀中學，但“家里說的是廣州話，燒的是廣東風味的菜，來往的親戚是廣東同鄉，真正是在上海的廣東人家”。多年以后，任老一直堅定而自豪地說“我是一個廣東人”，他用細膩而富有童趣的筆觸描繪出這片土地上的煙火氣和人情味……

老街上的童年生活

任溶溶在散文中這樣描述自己童年生活過的廣州：“在西關的街巷走走，可以看到西關大街的墻兩邊畫著國畫，題著詩句……不妨上歷史悠久的茶樓看看，它們還是掛著一副副對聯，掛著一幅幅字畫?！比卫嫌淇斓鼗貞浰r候在街頭看連環畫（廣東人稱之為“公仔書”）的經歷，每花上一兩個銅板就能在街頭坐上半天看個夠，這樣愜意的街頭讀書時光怎能不讓人難忘？

除了兒時街道的連環畫，任老還記錄了那個年代特有的街頭一景——“講畫”。他是這樣描寫的：“亭子里放有一張小桌子、一把椅子，小桌子上放著火油燈、話筒，還放著茶壺和杯子……有人在這小亭子里給觀眾講解電影，把字幕念給大家聽?！?也許，聽著說書版的電影，再吃一根“順記飲冰室”的雪糕，就是任老兒時最喜歡的飯后娛樂。這不僅讓我們聯想到古文中的“京中有善口技者”，那場景大抵很相似。只是如今的都市兒童很難再見到那樣的場景，只能通過作家的描述而浮想聯翩了。

舊時光里的故事

通過任老的回憶，我們也可以大約想象當時廣州的城市景象：“當時沒有高樓，大新公司（即今南方大廈）不過十層，后來新建的愛群飯店還只有六層，都算是當時最高的樓了……”所以，任老家的二樓屋頂也算高了，年幼的他便是站在這樣的“最佳觀察點”觀看了許多場精彩紛呈的“風箏大戰”。如今，愛群大廈人流絡繹不絕，喧鬧繁華。其后面是一德路批發市場，前面則是珠江碼頭和人民橋。這一帶保留了廣州作為通商口岸的許多歷史痕跡，因而被稱為“小外灘”。

在任老的童年記憶中，“多寶路上大多是住宅，十分安靜，不像它另一頭的寶華路。寶華路通上下九，有著名的順記飲冰室、大元燒味鋪、模觴茶樓等等，就熱鬧多了?！比卫纤f“多寶路”一帶都是西關大屋，安靜靜謐。而上下九步行街則嶺南文化和西關美食薈萃，綿延千米的騎樓是其顯著的標志，就算是下雨天也不會影響你逛街。往下走可到荔枝灣，往上走可到北京路，這里有全廣州最好看的花市。新年逛花市是廣東特有的春節文化，可以“看春光，沾喜氣”。任老也說，他小時候在除夕夜被父親拖去逛花市，睡眼蒙眬、稀里糊涂地逛完，第二天起來就看到屋里擺滿鮮花，香味滿屋。

豐富的廣式美食

任老寫道，“俗話說‘食在廣州，可見廣州以吃出名，那里茶樓酒家實在多”。的確，廣州人特別喜歡“啖早茶”，“啖”字在這里有品味、分享之意。廣州的早茶不光是喝茶，重頭戲還是各式各樣的點心，像腸粉、蝦餃、叉燒包、鳳爪等都是人人喜愛?！肮と松瞎ぶ氨厝ゲ铇秋嬙绮瑁仁浅栽琰c，也是與工友交流信息”，這便是廣州人喝茶的真實寫照。

廣州是一個可以從早吃到晚的地方。任老曾生動描述過自己聽到的廣州街頭早晨的叫賣聲：“最先聽到的是‘白糖倫教糕。小販頭上頂著個圓籮筐，一大片白糖倫教糕用毛巾蓋著，你買多少，小販把籮筐拿下來給你切多少……”下午茶的時候，云吞面、柴魚花生粥等挑著擔上市了，“云吞面那‘的的篤篤的竹板聲等于它的招牌，一聽就是它”。街巷里還有人一面大叫：“阿駝霉姜！”“甘草欖！”一面把火油箱當胡琴拉。于是一群孩子圍上去看熱鬧、買零食。最熱鬧的是傍晚，下班的人要買點下酒菜：“豬腳煲姜，又甜又香！”“鴨頭、鴨翼！”任老還在其散文中興致勃勃地介紹廣州夜市的粥不同于早上，多是魚皮粥、魚云粥，可見他對廣州百姓日常生活熟悉至極。

因為氣候濕熱，廣州人喜歡煲湯和涼茶。任老的散文中也對此有詳細介紹。“煲湯里要放進不少生草藥，絕非熬苦藥，是很正常的煲湯?！逼鋵崳瑥V州人早就習慣用千奇百怪、形形色色的食材煲湯，并認為這樣“奇怪”的湯很有營養，能祛濕降火。“在廣州，你到處可以看到賣涼茶的鋪子，兩個大銅煲，斟出來的是滾燙的藥茶……”說是“涼茶”，倒出來的茶卻滾燙，怪不得外地人會上當。廣州的涼茶是正兒八經的苦藥茶，廣州人愛喝主要是因為“良藥苦口”能降火。

很多學者認為，任溶溶屬于天才型兒童文學作家，一生都葆有孩子氣的天真，這大概是因為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曾是一個在西關大街喝早茶、逛街市、聽著叫賣聲長大的小孩兒。雖然他在少年時期就離開廣州去上海讀書了，但近半個世紀之后，他仍然通過風趣、細膩的筆觸回到童年，回到廣州的街頭巷尾，將兒時的種種珍貴記憶再現給讀者。而他所回憶的，不僅僅是屬于個人的童年時代，更是廣州這個城市的人文故事和煙火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