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樹下的冤魂

黃西華

林毅倫最近時常心緒不寧，說不清為什么，反正就是時不時地覺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可又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林毅倫很長時間了。他也曾去看過醫生，做了各項檢查，可結果顯示他身體指標都很正常，啥問題也沒有。也幸虧給他看病的醫生是他的一位遠房叔叔，要不然肯定會以為他精神不太正常。

林毅倫在水果市場經營一間水果批發部，鋪面雖然不大，但他待人謙遜和氣，經營循規蹈矩，生意出奇地紅火，沒幾年就成了當地頗有名氣的水果批發大戶。

這天一大早，林毅倫剛打開店門，就進來一位中年婦女，要買十斤蘋果。林毅倫是搞水果批發的，一般不零售，但他見那中年婦女有些面熟，也沒多想，就破例給她稱了十斤。中年婦女接過蘋果卻并不急著付款，而是把剛裝好的蘋果又倒了出來，一個一個地細細查看起來。

突然，中年婦女一聲驚叫，像被蝎子蜇了似的，把一個蘋果扔了出去。林毅倫撿起那個蘋果一看，也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原來，鮮紅光滑的蘋果上，竟赫然有一個齜牙咧嘴的骷髏頭！

再一細看，蘋果上的骷髏頭既不是貼上的，也不是刻上的，而是自然生成的。林毅倫賣了好幾年蘋果，可從來沒遇見過這怪事兒，鬧不清這好好的蘋果上咋會長出個骷髏頭。此時見那中年婦女受了驚嚇，有些生氣，連忙賠著笑臉說：“對不起阿姨，我給您換一個好了。”

中年婦女惡聲惡氣地說：“換，換你個頭！這樣的蘋果能拿來賣錢嗎？一大早就碰上這事兒，真晦氣！我不買了！”說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蘋果上長出個骷髏頭，這件事雖不大，卻是一件聞所未聞的稀奇事兒，很快便在水果大市場傳得沸沸揚揚，林毅倫以前的那些客戶聽說以后都覺得晦氣，也不來他店里批發蘋果了。昔日生意興隆的林記水果批發部，成天忙忙碌碌的林毅倫，現在居然一下子清閑起來。他坐在批發部里，眼睛盯著那個骷髏蘋果，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晚上回到家，百無聊賴的林毅倫打開電視機，看起了枯燥乏味的肥皂劇。看著看著，電視里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畫面：一個女鬼張著血盆大口，吐著長長的舌頭，揮舞著一雙鬼手向他撲來。那女鬼的面容，很像他高中的女同學范青怡……

林毅倫嚇得一激靈，醒了，原來是他看電視睡著了，做了一個噩夢。他再也睡不著了，那個骷髏蘋果和范青怡的面容，不斷交替著在他眼前晃動。當年在學校，他和范青怡同桌，彼此都有那么一點意思，后來，他以七分之差高考落榜，而范青怡則考上了江城理工大學，誰知，范青怡在大學畢業的前一年，卻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林毅倫由范青怡又想到那個骷髏蘋果，心里猛然一動：莫非范青怡已經遭遇不測，專門托夢給我，又用這個骷髏蘋果來點化我，想讓我為她申冤不成？

這天夜里，林毅倫像烙燒餅似的，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他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弄清這個骷髏蘋果的來歷。他隱隱約約地覺得，這個骷髏蘋果和范青怡的失蹤有著某種聯系。

第二天一大早，林毅倫跟家里打了聲招呼，帶上那個骷髏蘋果，搭乘長途車，來到洛川蘋果專業戶劉老漢家。幾年來，林毅倫經銷的蘋果，都是從劉老漢這兒進的。

劉老漢見老主顧林毅倫來了，喜出望外，連忙張羅著準備好酒好菜招待。

林毅倫一把拉住忙前忙后的劉老漢，從兜里掏出那個骷髏蘋果，遞給他，說：“劉大叔，我這次是想搞清楚，這個蘋果是怎么來的？”

劉老漢道：“這就怪了，我的蘋果園里怎么會有這種蘋果呢？”

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穿著時髦的女青年，一見到林毅倫，就驚訝地嚷道：“哎呀呀！這不是林毅倫嗎？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林毅倫愣怔片刻，很快就認出這女青年叫岑依琳，也是他的高中同學，如今在江城農業大學林果系讀大四。林毅倫忙站起來，問道：“原來是依琳啊！你怎么在這里？”

岑依琳嫣然一笑，指著劉老漢說：“這是我老娘舅啊。你干什么來了？哦，你是來進蘋果的吧……”

沒等林毅倫說話，劉老漢把手里的骷樓蘋果一亮，對依琳說：“對了，依琳，你是學林果專業的大學生，你來看看這個蘋果是咋回事兒。”

岑依琳接過骷髏蘋果一看，咯咯一笑，說道：“這個呀？是我的試驗品啊，你們問它干嗎？”

林毅倫一愣，說：“你的試驗品？啥試驗品？”

岑依琳又是一笑，調皮地說：“這個嘛，無可奉告，秘密！”

林毅倫見岑依琳不肯說，就對她說：“依琳，你還記得范青怡嗎？我總覺得這個蘋果和范青怡的失蹤有關。你不說也行，這樣吧，你帶我去看看長出這個蘋果的那棵蘋果樹總可以吧？”

岑依琳帶著幾個人找到了長骷髏蘋果的那棵樹。林毅倫凝神一看，這棵蘋果樹比周圍的那些樹明顯要繁茂一些。劉老漢也說，這棵蘋果樹和周圍的那些樹雖然是一起栽的，但這幾年掛的果就是比周圍那些樹要多。

聽了劉老漢的話，林毅倫心里又是一動：一起栽的樹，偏偏這棵樹與眾不同，莫不是有人在樹下埋了什么？如果是，會不會就是范青怡的尸骨呢？他越想越覺得可疑，索性讓劉老漢拿來鐵鎬和鐵鍬，幾個人同時往下挖開了。

挖著挖著，林毅倫感覺自己的鐵鍬碰到了一塊硬物，他俯下身子仔細一看：是一塊水泥板。三個人小心地掀開這塊水泥板，頓時嚇得毛骨悚然！原來，水泥板下是一個墓穴，墓穴里赫然橫陳著一具尸骨，蘋果樹的樹根剛好從骷髏頭的眼睛、口腔、鼻子、耳朵里長了進去，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顧不得許多，三個人趕緊打電話報警。

很快，警察就趕到了。法醫對墓穴里的尸骨進行了認真的勘驗，很快就得出了初步結論：尸骨為女性，年齡在二十歲左右，身高一米六二，因頭部遭鈍器打擊，致顱骨凹陷性骨折，顱內大面積出血而死亡。偵技人員在現場拍了一些照片，又提取了骷髏頭和部分尸骨，準備帶回去做頭部相貌復原。

因為發生了這樣的大事，所以很快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村里人。林毅倫、岑依琳和劉老漢跟著其他人一起站在警戒線外面，隨時等著警察的問詢。三個人嚇壞了，林毅倫還安慰岑依琳，叫她別害怕，還說起范青怡的事情。聽了范青怡的事情，岑依琳欲言又止。劉老漢也嚇壞了，沒想到自己家的蘋果樹下，竟然會有女尸。

很快，警察把他們三個人叫進警戒線內，還叫他們注意別破壞現場。三個人把前后經過都說了，尤其是劉老漢，急著洗清自己的嫌疑，反復說自己和女尸沒有關系。但是僅憑一面之詞，警察也無法判斷，只好讓他們等等，等現場檢查完畢，再帶他們回去做筆錄。

就在這時候，林毅倫突然從人群中看到一個左臉有黑痣的男青年，他心里一激靈，情不自禁地大喝一聲：“抓住他！”隨著話音，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撲向那個青年。那青年見狀撒腿就跑，可哪里還跑得掉？很快就被幾個警察逮住了。

經過審訊，青年對自己所犯罪行供認不諱。

原來，他叫劉冠峰，是劉老漢的遠房侄子，一個地痞混混兒。三年前，他押送一車蘋果到水果大市場時，剛好遇見放假回家來看望林毅倫的范青怡，當時就被范青怡迷住了。當天晚上，他約了兩個混混兒綁架了范青怡，把她連夜帶回洛川劉老漢的蘋果園里，輪番對她進行了強奸。后來，怕范青怡告發他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木棒將她打死，將尸體埋在蘋果樹下……剛才，他聽說范青怡的尸骨被發現了，心里害怕，便混在人群里，沒料到被林毅倫認了出來。

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劉冠峰不解地問：“事情過去了好幾年，又相隔好幾百里路，你們咋就知道是我干的？”

警察向林毅倫提出了同樣的疑問：“你怎么知道兇手就是劉冠峰？”

林毅倫撓了撓頭皮，說出了內中的緣由。

昨天一大早，那個買蘋果的中年婦女走后不久，林毅倫突然想了起來，她是高中同學范青怡的媽媽。由此，他才想起了已經失蹤三年多的范青怡。自打范青怡失蹤以后，林毅倫一直在打聽她的下落，但始終沒有一點兒線索。這時見到范青怡的媽媽，他猛然間想起來一件事：就在范青怡失蹤的前一天，洛川一個姓劉的小伙子來送貨，在他店里遇見了范青怡。當時，他見那小伙子看范青怡時的眼神色瞇瞇的，心里很是反感。

第二天，就聽說范青怡失蹤的消息，而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見過洛川那個臉上長著一顆痣的小伙子。林毅倫心里隱隱感到范青怡的失蹤，與那個人有關。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他以骷髏蘋果為借口來到洛川，就是想暗中打探一下，看能否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沒想到，還真讓他蒙對了，一下子破了這么一件無頭案。

林毅倫接著又給大家說起他看電視時做的那個夢，然后說：“我也搞不清這是怎么回事，我只能把這解釋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算是感應吧！你們看，這果樹汲取了范青怡尸體的養分，結出骷髏蘋果，而這骷髏蘋果又恰巧落到我手里，被范青怡的媽媽發現，這不正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嗎？”

“荒誕不經！”聽了林毅倫的這番話，警察感到好笑，可當他們看了那個骷髏蘋果以后，也確實感到不可思議。

這回，輪到岑依琳為他們解開了骷髏蘋果的謎底。原來，今年蘋果樹開始掛果的時候，岑依琳來洛川看她舅舅劉老漢。在果園里到處轉悠時，看著樹上的那些小蘋果，她突然想起了英國的萬圣節。據說為了迎接萬圣節，果農們便把萬圣節著名的鬼臉圖案印在蘋果上，在萬圣節那天投放市場，往往能賣出好價錢。

岑依琳一時興起，就用蠟紙刻了個骷髏頭，貼在長得最茂盛那棵蘋果樹的幾個蘋果上。之后，她把這事丟在了腦后，卻沒想到當初刻下的這幾個骷髏蘋果倒引來了范青怡的初戀情人林毅倫，并破解了范青怡失蹤之謎……

知道了這骷髏蘋果的來歷，林毅倫好半天沒有說話，怔了半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還是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