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限定回歸，我們需要怎樣的“年味”？

王瑩

臨近春節，最先有年味的，卻是互聯網上。元旦剛過，在一些政府部門的回應欄上，一些網友提出了一個問題-2023年兔年春節能否放煙花？問題一出便引起廣泛討論。一部分人認為，放煙花爆竹是春節傳統文化，應當允許燃放以增加過年氛圍。然而在支持的聲音之下，反對的聲音也不少，畢竟燃放煙花爆竹帶來的環境污染和存在的安全隱患不容小覷。

事實上，從“禁燃令”實施以來，每年春節前夕都會出現很多是否能燃放煙花爆竹的討論。然而，今年解禁的呼聲似乎格外地大——經過三年的“就地過年”和“非必要不返鄉”，人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年味，家里的年夜飯、手寫的春聯、火紅的燈籠以及各式各樣的煙花，都是人們對年味最深的記憶。

1

春節放煙火，是人們對過去一年的告別，也是對新一年的希冀。中國自古便有“開門炮仗”一說，即在新的一年到來之際，家家戶戶開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燒炮竹，以嗶嗶叭叭的爆竹聲除舊迎新。起初，爆竹只是做為一種驅鬼邪的工具，在中國人最傳統的年的傳說里，就有用響聲來驅除“年獸”的美好愿望。《荊楚歲時記》有記載：“正月一日，雞鳴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避山臊惡鬼。”千百年來，燃放煙花爆竹是百姓過年必不可少的民俗，人們能在連綿起伏的“噼里啪啦”聲中感受到濃濃的年味。

煙花爆竹中藏著的年味，綻放在文人騷客的筆墨里。魯迅先生在《祝福》中寫道，“舊歷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村鎮上不必說，就在天空中也顯出將到新年的氣象來。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間時時發出閃光，接著一聲鈍響，是送灶的爆竹；近處燃放的可就更強烈了，震耳的大音還沒有息，空氣里已經散滿了幽微的火藥香。”

這份“火藥香”，或許正是人們對春節最早的感知。兒時的記憶里，剛進入臘月，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就開始在街頭巷尾出現，為枯燥的冬日增添了些許繁華。除夕當天是最熱鬧的，在大人的忙碌中，一群小孩子三五成群地在一起放花炮，零點的鐘聲響起時，在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里迎來舊歷新年的第一天。初一的早上，拂面而來的風里帶著幾絲火藥味，滿地紅色的鞭炮紙還殘留著前一夜的熱鬧。一直到元宵節結束，這場煙火的盛宴才能接近尾聲。就這樣，春節，在煙火中走來，也在煙火中離去。

2

作為我國傳承千年的民俗文化，燃放煙花爆竹是人們表達美好希望、抒發幸福情感的傳統方式。然而，煙花爆竹帶來的環境污染與安全問題也漸漸不容忽視。煙花爆竹畢竟是火藥，容易引發火災、爆炸等事故。

在年味與安全的博弈中，燃放煙花爆竹迎來了“緊箍咒”。1993年，北京300多名市級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提出議案提案，要求禁放煙花爆竹，通過了《北京市關于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此后全國數百個城市也開始制定相關條例，并不斷動態調整，以求在“禁”與“限”之間尋找落腳點。

起初，政府考慮到人們的接受程度，根據安全原則，實行“限燃令”，在一些城市限定燃放區域和燃放時間，在人們逐漸適應之后，“限制燃放”向“禁止燃放”不斷演變。2016年上海市將禁放范圍從內環擴大至外環，被網友稱為“史上最嚴禁燃令”，隨后，我國以大城市為試點，慢慢轉向偏僻農村，逐漸全面“禁燃”。

到2018年1月底，全國已有803個城市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同比提高81%，其中直轄市3個，包括北京、天津、上海；省會城市16個；地級城市153個；縣（市）城市631個。同時，還有923個城市出臺了限制燃放煙花爆竹的政策，同比提高21%，其中直轄市1個，即重慶；省會城市9個；地級城市146個；縣（市）城市767個。毫不夸張地說，近幾年全國幾乎都成了煙花爆竹的“禁飛區”。

從“限燃令”到“禁燃令”，立法者所預留的特殊處理規則被忽略了，“一刀切”的零燃放措施將燃放煙花爆竹的傳統習俗歸為徹底禁止之列。對此．作家馮驥才認為，“‘禁’是一種消滅。如果滅掉鞭炮，被消除的決不僅僅是鞭炮及其污染，而是一種源遠流長的、深厚迷人的、不可替代的文化，以及中國人特有的生活情感。

3

年關將至，關于煙花爆竹的“禁”與“放”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隨著群眾呼吁松綁煙花爆竹“禁燃令”聲音的增多，今年的春節不再“靜悄悄”——多地調整煙火爆竹燃放政策，即在規定時段、規定區域可以燃放煙花爆竹。2022年12月30日，遼寧省大連市政府發布《關于做好2023年煙花爆竹燃放管控工作的通告》，稱“控制燃放區域允許燃放時間，除夕燃放煙花爆竹不限時”。

在山東，東營市、濱州市兩地率先明確春節期間在部分區域和個別時間段可以燃放煙花爆竹。根據《東營市煙花爆竹燃放管理暫行辦法》，在全市禁燃禁放區域內，可以燃放煙花爆竹的時間分別是農歷臘月二十三、除夕至正月初五，以及正月十五。據濱州市政府官網發布的《濱州市煙花爆竹燃放管理辦法》，在濱州市主城區（東、西、南、北外環路以內），縣（市、區）城區建成區限制燃放，即自除夕至正月初五、正月十五可以燃放，其他時段不得燃放。

人間煙火色，最是春節時。多地調整煙花爆竹燃放政策的背后，是對我國綿延上千年過年儀式中燃放煙花爆竹傳統的回歸和文化的傳承，也是滿足人們精神需求的重要舉措。“目前多地允許規定區域、規定時間內可以燃放煙花爆竹，實質上就是對向往‘人間煙火’的民意民情的回應。”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楊建順表示，各地對“禁燃令”的松綁，有助于弘揚春節燃放煙花爆竹等傳統文化民俗，增強“煙火氣”。

每一個中國“年”的意義所在，都是從約定俗成里走出來的，是人們歸宿感的承載儀式。在全民期待“年味”的當下，煙花爆竹的“禁”與“放”不應該是“一刀切”的懶政，各地可以根據建筑密度、易燃物分布、森林防火特征等具體情況制定定時、定點、定品等燃放規劃。而在已經“松綁”的地區，有關部門做好配套措施，比如嚴查劣質煙花爆竹、避免擾民、加強安全宣傳、做好消防應急預案等至關重要。畢竟，我們雖然需要“爆竹聲中一歲除”的欣喜，但更需要有序、祥和的“安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