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重返現場(創作手記)

王金明

的確，就相關內容而言，我的所有散文詩寫作都大大滯后于實際經歷，特別是關于高原和西部的。這是因為從前的經歷很多都與文學訴求無關，那些經歷可能是工作出差，也可能是采風訪友，甚至就是游玩虛度，當時的一些感觸和體驗早已煙消云散。實際上，能喚起創作欲望的，通常是多年后的回憶，無論敘事還是沉思，凝望或者獨白。

像牦牛反芻，有時呆坐案頭，我會莫名地反芻曾經的時光，咀嚼久了，還能嚼出些新鮮的草料味，而當下的時代氛圍和焦慮，包括一些幻覺和冥想，亦不可避免地滲入其中，這可能就是一個寫作契機。事情，就是這么簡單。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回憶的不確定性，記憶細胞的衰退，價值觀主導的自動刪減，歲月的涂抹，人性的矯飾，等等，都是回憶必須面臨的挑戰，這樣逆時光之旅，使我常常陷入困境，又常常絕處逢生。耐心和想象力，是一對翅膀。

寫作是對記憶的深情挽留，而記憶更是對寫作的重大救贖。我情愿相信，與高原牦牛相似的人生反芻，是一種可靠的回憶和回味，畢竟，你曾經大口吞咽的東西不會欺騙你，那些厚重的雪山、草地、河流，一旦投影心扉，便難以挪移，炊煙、蟲鳴、酥油香，都可能扎根記憶。這樣的反芻和回味，亦是一種回憶優化過程，我可以藉此以新的心態、新的視角，重返熟悉的高原。

仿佛剛剛走過了春天或一場風雪，這些寫作，希望用文字重返現場，再次漫游。只有在現場，才能陳述帶著曠野氣息的高原；只有在現場，才能獲得真實的啟迪和感悟。重返，也是新的遠行，當然，一切文字的重返，首先是心靈和愛的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