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能”木材主宰的時代

李飛

傳統觀點認為，人類歷史主要由人類與石器、青銅和鐵的關系定義。而英國學者羅蘭·恩諾斯在其著作《木材與文明：一部樹木塑造的人類史》中提出，此觀點忽略了木材在人類歷史中的重要作用。

恩諾斯是英國赫爾大學生物學客座教授，也是博物學和考古學的狂熱愛好者。在此書中，他揭示人類對木材的利用貫穿于史前文明至當今現代化文明的整個發展過程，并最終得出“我們一直生活在一個由‘萬能木材主宰的時代”的結論。

本書按照時間順序，將人類歷史進程分為原始文明、農耕文明以及工業文明三大部分，圍繞“樹木塑造了人類史”這一論點展開敘述。

森林孕育了人類的誕生，早期人類能夠擺脫樹棲生活，得益于與木材利用不斷發展的關系。人類在進化的過程中，褪去體毛、擺脫樹棲生活、開始使用工具等環節都與木材息息相關。

人類徹底擺脫樹棲生活之前，依靠樹枝保持身體的平衡，人們在不改變樹木的原本形態、不另外加以修飾的前提下，將木材堆積起來搭建住處，利用木材的力學性能制作挖掘棍、弓箭、長矛等作為日常使用的工具和武器。

此外，早期人類認識并利用木材易燃的特點進行食物制作以及驅趕野獸。木材分布在人類衣、食、住、行等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中。當然，這一時期人類的能動性較差，利用木材的意識與加工方式比較簡單，所獲取的木材十分有限，樹木利用程度低，人與森林的關系處于相對和諧的狀態。

農耕時代，在新型生產工具的幫助下，人類與木材之間的緊密程度上升，開辟了全新的木器世界。新型的生產工具給人類清理森林提供了極大的幫助，使得人類擺脫了只能依靠狩獵為生的局面，開始耕種土地。

新型的金屬工具優化了木材加工，人類不再受制于木材原有的形態和結構，能夠通過粗加工對其形態進行改造并加以使用。在這一時期，人類生產出了紅銅、青銅、鐵等新材料，不過這些新材料不僅沒有替代木材的地位，反而改變了人們種植樹木和利用木材的方式，提高了木制品的制作效率和水平，使人們在生活中能夠更高效地利用木材，使之逐漸滲透到手工業、工業、人文科學等領域，滿足了人類更多需求，為人類創造出了更高的價值。

除此之外，木材在與不同的新材料配合下，優化了原始文明時期人類建造房屋和交通設施的技術。總之，在這一時期，幾乎所有的日常物品都由木材制成，非木制品則需要消耗大量木材生產，人類對木材的依賴性較大。這種依賴性影響了前工業社會的結構，但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物質的進步。

進入工業文明時代后，在科學技術的加持下，木材與人類的關系變得更加復雜，同時木材也成為了人與自然關系破裂的表征。

一方面，在這個時期，人們生產出塑料、鋼、混凝土等更高級復合物，這些復合物塑造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對木材造成了巨大沖擊；另一方面，木材由于本身的特性，仍舊無法被代替。在建筑方面，新材料與木材的結合彌補了木材本身的缺點，催生了新型的建筑結構，使木材在新一代高層建筑上發揮了更大作用；在文化教育方面，受益于以木材為原料而制成的廉價紙的出現，報紙、書本得以大規模傳播。

材料技術的不斷發展使得木材的利用成本逐漸降低，加大了人類消耗木材的數量。在木材的加工程度上，人類不再是簡單的粗加工，而是通過科學技術對木材進行更深層次的加工，改變木材的形態使之能夠滿足人類各式各樣的利用需求，木材從而被塑造成了一系列全新產品，應用到現代化世界的方方面面。

總之，這個時期木材的地位逐漸下降，成為諸多工業所需的原材料，再加上利用成本逐漸降低，人類對木材的需求量急速上升。這種趨勢給世界各地樹木的可持續發展造成了巨大壓力。

由此，作者在本書的最后一部分表示，技術的發展擴大了人類能夠砍伐和清理的森林面積，阻礙了森林的可持續發展。因此不管是從地方層面還是個人層面，都應當采用合理的辦法保護剩余的林地，回到人類與木材和諧相處的木器時代。

本書以木材為中心而非人類中心的視角重述文明史，可以說突破了以人類或人類的文化為中心視角講述歷史的常規寫法。從以木材看待世界歷史的發展過程這一視角，講述了人類文明與樹木和木材加工利用的關系。

作者采用長時段、跨學科的研究方式展現出人類進化史、生產史和生活史的多維圖景。

從縱向上看，“大歷史”的敘述模式不僅涉及古代史和現代史，而且涉及史前史和進化史，探索了自智人到現代世界建立過程中木材與人類文明之間的關聯，擴展了歷史敘述的時間跨度。

從橫向上看，本書橫跨人類學、考古學、歷史學、建筑學、植物學、物理學、工程學等多個學科領域，梳理了木材對人類歷史與文明的全局性影響和深層次作用，繪制了木材與人類文明的宏大圖景。

本書還將樹木知識和木材應用穿插在文中，在章節伊始均以本章所屬時代出現的新材料的相關內容以及具體應用為鋪墊，引出新材料與木材的配合而創作的成果，并進行細致的描述。層層遞進，降低了閱讀和理解的難度。

木材的歷史和房屋、風車、船等事物的建造歷史緊密相關，木材的“萬能性”由此體現。作者對樹木特性的介紹，普及了樹木的相關性能、特征，拉近了讀者與木材的距離。

縱觀全書，作者憑借豐富的博物學和考古學知識，以時間為軸，清晰地展示了木材在人類歷史發展過程中如何改變人類的身體、思想和社會生活。而樹木和木材及其制品對人類歷史的巨大作用，表明了人類對其的依賴。

作者對人類現狀和未來的深刻反思與設想，讓我們重新思考人類的生活方式、環境保護、城市發展等問題，在全球性生態危機越發嚴重的今天，修復人類與樹木之間的關系以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