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遇見杭城北山街

曲雪松

一扇門，一面墻，就能讓人產生時空交錯的感覺，也許這就是北山街的神奇之處。

世間的一切，都緣于遇見。北山街，是杭州最美的街道，它是山與水的遇見，是人與時代的遇見，也是東西方文明的遇見。4月下午的和煦陽光里，我和它也遇見了。

湖光山色之間，數棟風格各異的老房子臨街而建，漫步其中，就像進入了另一個時空。這條文化老街，人文景觀和自然山水完美相融，全長2.6公里，被世人稱為“沒有圍墻的近現代建筑博物館”。黃昏前的金色光線，透過街邊闊大的懸鈴木葉子，斑斑駁駁撒在路面上，帶著濃郁歲月痕跡的灰墻青瓦，也像這光影一般，訴說著那些撲朔迷離充滿傳奇的故事。

百多年前，這里還僅僅是西湖北岸的一條泥土小路，史料記載，隋唐及吳越國時期，路邊多為寺廟和祠堂，南宋時建起了岳飛墳廟。此后，它獨有的依山傍水絕佳風景引來皇親國戚達官貴人開始建造私家園囿，只不過時間太久，多已消逝。它最近的一波繁榮復興，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民國期間的工商業崛起，也開啟了杭州城現代化建設的進程。當時的政府做了一個重要決定，拆除沿湖城墻，使杭州城與西湖水相連一片，并在湖邊修建環湖公路，便捷交通運輸。這一次山水“相遇”，促成了后面的，人與時代的相遇。于是，便有了我們今天所見，那個時代各界顯貴要人在北山街旁置地建房，并一直保存至今的民國建筑群。

當時當地還規定，在建筑風格上，沿湖及臨湖山上建筑物之高度，以不遮蔽名勝或風景為限，其表面應采取東方風景式，如宮殿亭榭等古式，或西方建筑樣式，務須注意建筑之美。這一輪東西方文明的相遇，便成就了一座座猶如藝術品的私宅別墅。政界軍界要人蔣經國、湯恩伯、孫傳芳、楊虎城、張靜江等人的故居，每一處都飽含傳奇過往；西湖博覽會工業館，承載了前一輩工商精英富國強民的凌云壯志；湖州富商劉氏家族的孤云草舍、留余草堂、堅匏別墅，如今已是杭城最具盛名的新新飯店的一部分，民國時期眾多社會名流下榻于此；廣東商人鮑柏麟的“穗廬”，留下了巴金老人的珍貴“手跡”；報業巨子《申報》主人史量才以如夫人沈秋水的名字命名修筑的“秋水山莊”，演繹過壯烈凄美的愛情故事；還有黃賓虹林風眠趙無極等人的舊居組成的“藝術村落”……只看老房子和它們曾經主人的名字，就能理解，為什么說“一條北山街，半部民國史”。那些世事滄桑和悲歡離合，使得這一條街道，幾近中國近代史的一座大舞臺，一幕幕大劇跌宕起伏驚心動魄。

即便不了解那些故事，只是看一看眼前建筑的外型和結構，也難免驚嘆，它們散發的氣韻和光澤，粉墻黛瓦，鏤空花窗，中式青磚，西洋雕飾，既是東西方文化的精巧融合，又呈現傳統工藝和自然材料的實用和舒適，一磚一瓦，一窗一廊，無不獨具上乘的審美水準，沒有暴富的乍眼俗氣，卻有西風東漸的創新和清雅，猶如時光倒流，婉約而生動。

一扇門，一面墻，就能讓人產生時空交錯的感覺，也許這就是北山街的神奇之處。春日草長鶯飛，夏日荷風撲爽，秋日梧桐葉黃，冬日雪花紛飛，它似風姿綽約的美人，似含義雋永的詩篇，它靜靜的，等待你與它的相遇，掀起千載塵封，感知歷史的脈動，流連之間，蕩氣回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