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辣情緣

李志能

人間美味是清歡。人世間越是彌足珍貴的美味，從外表看上去，往往越是平淡無奇。而對于辛苦勞作，花了時間，花了愛的心思，一簞食，一豆羹，給全身心所帶來的幸福卻是無與倫比的。

——題記

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成都市郫縣縣城內(nèi)北大街，落寞的沱江橋沿河岸邊，仿佛一夜之間就突然熱鬧了起來。這里既沒有緊臨大街的高樓大廈，也沒有像別處沿街兜售叫賣的小販，更沒有寬敞明亮、霓虹閃爍的商場，有的不過是幾間低矮狹窄、破舊不堪的店鋪，賣擔擔面、豬蹄花和涼拌豬頭肉等小吃。然而，就在這樣油膩膩的小吃店鋪前，卻經(jīng)常停滿了“永久”“鳳凰”“飛鴿”“紅旗”等各種品牌的自行車。

就是在這里，以專賣肥腸粉的小吃店生意最為紅火，時常食客爆滿，肥腸粉在這眾多的小吃攤里也散發(fā)出一種奇異的芳香。店家號稱是老字號的“劉氏肥腸粉”，實則是由劉氏三兄弟合伙新開的一個小店。不過，這里的確是很有傳統(tǒng)名小吃的來頭，口味很受郫縣大人、小孩子的青睞。在沱江橋這里與“劉氏肥腸粉”這樣的香艷奇遇，不僅是味蕾與神經(jīng)之間電光石火的碰撞，也是五湖四海跨越千年的聚首。

在“劉氏肥腸粉”店里，選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過程，選用的粉絲一律是上等的紅薯粉，還要選擇當年新榨的黃菜籽油及新炒制的干辣椒、花椒等原材料。肥腸粉的鍋湯更是用料講究，要用上等的豬肥腸、豬骨頭等，以及多種佐料連夜用文火熬制好幾個小時，湯色一定要呈現(xiàn)出一片誘人的乳白色。肥腸粉的做法就很簡單了，首先是做好肥腸湯鍋，再將泡好的紅薯粉和雪白鮮嫩的豆芽一起放進沸騰的大鍋里來回蕩上幾下，撈起來倒入早已放好干辣椒、花椒、芹菜、細芽菜等的大口土陶碗里，再從湯鍋里舀上一大勺沸湯，沿粉絲澆淋下去，立即，就有一股肥腸粉特有的香氣撲鼻而來，一陣溫馨涌上心頭。當然，彭縣軍屯的白面鍋盔是肥腸粉必不可少的絕佳搭配、“黃金伴侶”。鍋盔金黃油亮，外酥內(nèi)嫩，特色鮮明，和北方的燒餅有著巨大的區(qū)別。在這里吃肥腸粉，一定要配上一個這樣的鍋盔，才能真正吃得爽口愜意，才能說明你是這里的老顧客。這樣的吃法，不僅可以調(diào)和肥腸粉的油膩，還極不容易饑餓，能為上班族提供很好的“卡路里”。就這樣，我在以后漫長的工作歲月里，有了酸辣鮮香肥腸粉的陪伴，再寡淡的日子，仿佛也變得溫暖富足，而且有滋有味了。

我最常去的就是劉氏兄弟開在沱江河岸邊上的肥腸粉店。在這里，可以愜意地看看那充滿激情的滔滔河水，偶爾還會看到幾只無憂無慮，有著紅紅的、長長的、尖尖的嘴，翠綠的羽毛，在太陽下閃耀著綠色亮光的翠鳥，在清亮亮的河面上掠水低飛，它們一會兒緊貼著清冽的水面，一會兒又驚叫著飛向天空，不時地發(fā)出清脆、悠長、悅耳的鳴叫。然后，再扇動著翅膀，快速地掠過岸邊，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優(yōu)美的弧線。我還可以在炎炎夏日之中，迎面吹上河中送來的那一陣陣涼爽的風。只是現(xiàn)在那肥腸粉的味道感覺遠不如從前了，不知是何故。也許，是我現(xiàn)在的嘴吃得越來越“刁”了吧？

記得當年，為了能早一點兒吃到這里的一碗肥腸粉，我總是很早就起床，匆匆洗漱完畢，急急忙忙騎上自行車直奔“劉氏肥腸粉”店。進店先端上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肥腸粉，站在街檐邊上 ，再“呼嚕嚕”地吃上一口，熱辣辣的，連湯也不剩下，那爽口的感覺讓我至今難已忘記。然后，再急匆匆地騎上自行車，趕著去上班。現(xiàn)在想起來，當時之所以能有那么大的勁兒，圖的就是口中的那一時之快吧？那陣子我正在同一個重慶的火辣妹子談戀愛，她對辣味的嗜好比我還要厲害，對這家，我談?wù)撘丫玫摹皠⑹戏誓c粉”更是垂涎已久。

不料，她才去吃了一次，就深深地愛上了這里，時不時就要我陪同她一起到這家肥腸粉店里來解饞，一來二去，我們就同這“劉氏肥腸粉”店的老板成了熟人，每次我們剛走到店鋪的街檐前面，老板就會在水霧繚繞的鍋邊對里面調(diào)佐料的人長聲大喊“麻辣，兩碗。小份用大碗裝！”并且，每次給我們端上來的粉絲和肥腸總是要比別人的多上許多，并隨手放上一大把時鮮翠綠、嬌嫩欲滴的豌豆尖。對此，我們總是會心地一笑。

后來，我同老婆、孩子經(jīng)常來這里，品嘗這里可口的美味。如今，老婆不再吃肥腸粉了。她說：“現(xiàn)在的胃再也受不了這肥腸粉的辛辣和熱情了，無法享受這美味的口福了。”說這話時，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的遺憾的表情，讓我的鼻子忍不住一酸。但她卻仍然陪同我前去，靜靜地坐在桌子的一旁，有滋有味地看著我狼吞虎咽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