弼馬溫

董改正

古代善養馬者會在馬廄里養一只猴子，可有效防止馬群染病。猴子天性好動，馬松懈倦怠想臥倒時，猴子就會去撩撥它們，使其時刻保持著憂患心理，以防死于安樂。因為馬可以站著睡覺，所以非但不會引起疲勞，反而得到了訓練，提高馬對血吸蟲病的抵抗力，且可以防止炸群，所以猴子便有了“弼馬溫”之稱。

孫悟空在花果山嘯聚山林后，天界考慮到治安問題，便招安了他，封了個養馬的官，名喚“弼馬溫”，可謂知人善用也。凡猴可以憑著訓練和豢養來管理，但這只仙猴，豈甘做那種“活性分子”的角色？終是反下天宮，做了齊天大圣，帶領團隊一起，要活躍整個三界，那感覺倍兒爽。

弼馬溫的作用是“有效的、適度的搗亂”，鬧大了就得收束，于是有了后來的五指山，做了五百年的反面教材：看看，這就是好動的后果。取經途中，八戒和妖精多次取笑過他這個封號，悟空最反感聽這個，為什么呢？

原來弼馬溫不僅官職小，更因得是母猴才行。當初武曲星君告訴悟空，這個官不小，手下還有監丞、監副、典簿、力士等科員，原來全是糊弄他的。房玄齡和“悟空”同時代，作《晉書》時，說郭璞用猴子醫活了將軍趙固的死馬，當藥用，悟空當然深以為恥。好動那是自己喜歡，讓拿俸祿去動，老孫不稀罕。何況還改了性別。

取經四人組里，一個弱不禁風，一個沒有主見，一個好吃懶做，如果沒有弼馬溫，那豈不是太沒活力了？示眾時間也夠長了，得給他派份工作，以示上天寬宏大德。何況，天界早已安排好了，讓天下的妖精看仔細了：齊天大圣都順從地打工了，大伙都乖點。活動筋骨可以，別整大了，要不我們蒼天壓你五百年！當然，如果愿意工作，天庭可以提供崗位。

弼馬溫若是不看管著，那就又成齊天大圣了，于是唐僧除了會念經，還學會了念咒語。這咒語就是御猴的鞭子，讓他活躍在某個值域內，不可逾越。但即便如此，悟空還是靈魂出竅，做了一次六耳獼猴——即使是幻象，那咒語依然管用。上演了真假美猴王后，悟空卻不自知，到他在如來面前打死“另一個自己”，弼馬溫終于死了，成了斗戰勝佛。

是成佛好，還是做齊天大圣好，抑或是做天庭體制內的弼馬溫好？個人選擇不同，有時候，一個人的一生會把這三者都做了，就像悟空；有的人做了一輩子齊天大圣，如嵇康；有的人做了一輩子弼馬溫，若能始終執守內心，也可過安穩的日子。不說成佛了，成大事者，往往都有悟空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