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看兒童捉柳花

臧明艷

南宋文學家楊萬里（1127—1206），字廷秀，號誠齋，與陸游、尤袤、范成大并稱為南宋“中興四大詩人”。他的詩別具一格，形成對后世影響頗大的“誠齋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小池》）“稚子金盆脫曉冰，彩絲穿取當銀鉦。”（《稚子弄冰》）這妙趣橫生的詩句，為南宋詩壇吹來了一股清新之風。一起來讀他的這首詩：

閑居初夏午睡起·其一

〔宋〕 楊萬里

梅子留酸軟齒牙，芭蕉分綠與窗紗。

日長睡起無情思，閑看兒童捉柳花。

初夏的梅子酸甜可口，但多吃了幾顆便牙齒酸軟。柳枝搖曳，芭蕉扶疏，舒展闊大的芭蕉葉流淌出綠意來，好似染綠了窗紗。躺在這綠蔭下，輕搖蒲扇，清風自南方而來，好不愜意。午睡初醒，詩人百無聊賴之際看到兒童正在捉那空中飛舞的柳絮，不覺童心萌動，沉浸其中。詩中一個“捉”字，讓安靜而略顯無聊的初夏靈動了起來，自然、活潑。

《閑居初夏午睡起》是楊萬里辭官閑居時所作。楊萬里于1154年進士及第，第二年踏入仕途，他力主抗金，堅決反對朝廷屈膝議和，出任地方官時，更是主張以民為本，深受百姓愛戴。然而，他因剛正敢言被貶，曾辭官閑居十五年之久。

閑居期間，詩人并未因仕途不順而自怨自艾，反而對生活依然充滿熱愛。“一葉漁船兩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怪生無雨都張傘，不是遮頭是使風。”（《舟過安仁》）詩人看到，天上并未下雨，兩個小孩子卻在小船上撐起了傘，原來，他們是以傘當帆。詩人不由得被孩子的天真稚趣所感染。“晴明風日雨干時，草滿花堤水滿溪。童子柳陰眠正著，一牛吃過柳陰西。”（《桑茶坑道中》）天氣由雨而晴，由濕而干，溪水由淺而滿，花草于風中搖曳。一個孩童在柳樹下睡得正酣，牛兒則搖晃著尾巴吃著草走遠了。淺顯明快的詩句既寫出了鄉村的盎然景色，也將孩童的淳樸、悠然躍然紙上。

楊萬里在生活中捕捉兒童的天真爛漫，書寫活潑而富有生命力的兒童世界。“閑看兒童捉柳花”，說是“閑看”，其實，楊萬里真正是平淡生活中最有心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