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人與留人

游宇明

閑下來的時候，我喜歡閱讀，書讀多了，總喜歡想一個問題：文學到底能給人提供什么？我想，它更多的應該是一種心靈的指引，讓你明白物質不是一個人生活的全部，眼睛不再只盯著物質，得志時知道低調，失意時懂得保持期待。

不過，文學的這種功能不是掛上它的名字就可以提供，必須是我們心目中的好作品。

何謂好作品呢？有人說是動人。翻開一篇文章或者一本書，順著作者的筆觸走，覺得作者寫的事情好像是“我”經歷的，傾訴的情感也是“我”要傾訴的，于是作者或作品中的人物高興“我”也高興，作者或作品中的人物悲痛“我”也悲痛，此之謂動人。“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首漢樂府民歌的技巧特別精彩嗎？不見得，它就是發了個誓，但正是這種愛得不管不顧的感情打動了我們。

動人的作品固然好，不過最好的文章是能留人的。

留人的文章不能離開奇巧。所謂奇巧，就是要寫得跟別人不一樣，使人覺得新穎。比如李白的《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仔細品，便會感到手法高明。送人要送到朋友的船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家，里面就有對朋友離去的不舍，對朋友要經歷漫漫長途的牽掛。還有卞之琳那首著名的《斷章》，也讓我回味。遇到這般美文好詩，我是忍不住想一品再品的。

人與人相遇，最難得碰到有見識的人，走進文學作品也不例外。古代文人愛游山玩水，描寫山水之美不乏其人，不少都云煙俱滅，王安石的《游褒禪山記》卻成了其中的一個經典，他寫山水，更是寫人生。蘇軾的《赤壁賦》也是以物觀人，“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物各有主，茍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讀到這樣富有哲思的筆觸，你不會想一想自己走過的路嗎？

文學之留人，本質上是一種時空穿越，亦是閱讀之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