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里的補丁

李敬榮

有時在街上看到年輕人牛仔褲上的破洞，我就會想起小時候衣服破了洞，母親給我打的補丁。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里，且許多人家都有好幾個孩子，衣服那真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老三穿破打上補丁穿，直到衣服上補丁落補丁，再也無法穿出去時，這件衣服才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家也不例外，不一樣的是我母親心靈手巧，又非常勤勞，還會用縫紉機。同樣是穿著補丁衣服，我們一家的衣服卻不顯得寒酸，反而在樸素中有一種靈動之氣。

我家小弟淘氣，爬樹掏鳥窩、翻墻摘蘋果是他經常干的事，衣服要是沒有破洞反倒奇怪了。母親把他的褲子洗干凈，找一塊布，剪一只活靈活現的小白兔補在膝蓋上，小弟看了高興地跳起來說：“要是我的兩條褲腿都破了就好了，我就有兩只可愛的小兔子了！”我們一聽都笑起來。母親慈愛地拍拍他的頭說：“你還嫌我不夠忙嗎？”

我不像小弟那樣整天爬高就低的，看見母親每天在地里干活，回到家又有做不完的家務和針線活，我心疼母親，穿衣服就比較愛惜；可我穿的是姐姐穿小的衣服，當然不如新衣服結實。我經常趴在桌上看書、寫字，有時候胳膊肘的位置就被磨破了。母親就會剪一只漂亮的黃色帶黑色花紋的蝴蝶補上去，那蝴蝶感覺馬上要飛起來似的，惹得我的同桌小敏羨慕不已。

父親的褂子上也有補丁。父親是成年人，不像我們小孩子還要長個子，一件上衣更是穿了許多年。母親找兩塊顏色和褂子接近的布，剪成長方形補上去，好像中山裝的兩個口袋。這么一來，父親的衣服大變樣，再加上父親高大英俊，穿上之后好像干部一樣，我們看后都樂了。

母親喜歡各種美麗的花，她的衣服前襟破了，她就剪一朵雅致的花，拿在手里在衣服上比來比去，看怎樣補好看，且不著痕跡。完成后，母親左看看右看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朵花滿足了母親的愛美之心。

母親用她的愛心、慧心、巧手，把一家人的衣服破洞修補得漂亮、有趣，我們也穿得開心。我們出門經常會引來小朋友們一驚一乍的歡呼聲，以及羨慕的眼神。生活再拮據，也要善于發現它的美，眼中有美，再清貧的日子也能開出花來。這也是母親教育孩子的方式。補丁成了我們年少時一段美好的回憶。

多年之后，早就不需要穿有補丁的衣服了，但我依舊會懷念那些時光。是母親讓我們在那個拮據的年代沒有遺憾，在我們心里播下了向往美好的種子，讓我們從來不覺得生活缺少“陽光”。長大后的日子里，我也一直在追求平凡生活中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