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忘懷到歸思

曹嘉杏

天，靜靜的；陽光，亮亮的。

外婆的鼻翼翕動著，陽光穿過樹葉的罅隙，星星點點地灑在她安詳的睡顏上，我調皮地拾起一朵剛凋落的桂花，輕擱在那有著淡淡皺紋的眉間。外婆醒來，也不惱，只是點點我的鼻尖，笑意仿佛是在湖水中漾開的漣漪。往昔歷歷在目，卻風過無痕，時間駕著白馬掠過了漫長的生命。

為了讓我接受更好的教育，爸媽帶我搬到了縣城。清晨的凝望消失了，卻衍生了外婆的思念。多少個節假日探望外婆之時，我總能在遠處就看見她候在巷口，佝僂著身子，手扶著墻，瞇縫著眼睛，凝視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眼巴巴地盼著我們全家到來。當我的身影終于出現在她的視線中時，她的眼中射出一種久違的光，臉上是滿滿的幸福，看到外婆如此守望，我的心中不免掠過絲絲悲涼。

“小寶，跟著我來，外婆帶你去摘桂花。”猶記得數年前，外婆一手拉著我，一手挎著藤編的小籃子，輕輕巧巧地出門，院外的小路邊有幾棵桂花樹，我站在外婆身邊，仰頭望去，瞧見金桂如同傍晚時漫天的晚霞，秋風一吹，便似天女散花般紛紛散落，清香撲鼻。外婆那雙粗糙有力的手，十分嫻熟地搖晃枝干，滿樹的桂花便如下雨般落到地面上，我忙用小籃子收集好香香的桂花，和外婆一起回到廚房制作桂花糕。

如今，多少年過去了，外婆仍在廚房里忙碌著，她專注地抿著嘴，眉毛擰成了一條灰白的直線，她小心翼翼地從冰箱中取出用紗布包裹著的桂花釀，一手執勺，一手持罐，幾舀金黃的汁液順著漏斗流入碗中。她時而抬起頭，望著一旁目不轉睛的我，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那是平日里不常見的。廚房窗外的陽光照在外婆的臉頰上，模糊了光與影，色彩朦朧，像是一幅水粉畫。晚飯間，一家人有說有笑，一碗碗香甜撲鼻的桂花糕被端上了桌，外婆坐在一旁，望著我吃。夕陽給她勾上了一條金色的邊兒，又把她彎曲的脊背剪成了一條美麗的弧線，她眼里閃過一抹莫名的光澤。此時她入了迷，我也入了迷，歲月就這樣把我們鑲嵌在那一寸時光之中。

小小的桂花釀沖淡了青春的酸澀，以甜蜜和溫暖給予我陪伴，那些年，我在外婆家那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小院里放肆玩耍，感覺世間美好我早已走遍。以前，我總是坐在小木頭窗邊，望著遠處絢爛的燈火，向往著城市美好的景象，可現在，那個在青石巷里自在奔跑的孩子，卻成了我的彼岸。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如今，快上高中的我，空閑時間愈加縮短，對于外婆和故鄉的思念，也只能深深地埋藏于心間。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夢里，我悄悄地回到老宅，重見外婆在桂花樹下深深凝望著我。

‖江蘇省海門中學附屬學校‖指導教師：魯智飛

[JIJIGONGZUOSHI][吉吉工作室]

作者猶如一位拼插高手，不論是往昔還是現實，不論是景物還是情感，作者都將它們完美地拼插在一起，最終呈現給讀者一篇文質兼美、情感充沛的好文章。對于外婆，作者主要抓住了兩個場景來描寫。一個是兒時摘桂花的回憶——那時，小小的“我”站在外婆身后，滿眼皆是燦若晚霞的金桂，外婆那雙粗糙有力的手，嫻熟地搖晃枝干，滿樹的桂花便如下雨般紛紛落下；另外一個則是此刻的現實——見“我”回來，外婆又開始了在廚房的忙碌，記憶中的桂花釀、桂花糕擺滿了桌，一碗碗，一碟碟，全都蘸滿了外婆對“我”的愛與思念。

時光匆匆而過，回首往事，只道當時是尋常！“我”知道，無論時空怎樣轉變，“我”的心里永遠都會長著一棵桂花樹，不管花開花落，“我”對外婆和故鄉的思念，都始終一如從前，不會改變。

【適用文題】盛開在心中的花兒；當時只道是尋常；你的身影，讓我難忘……

（高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