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娜英
昨夜,巷口。偶遇一株開得正好的丁香,芳蕊欣欣的。我站在花下,想起你和你的丁香,一些熟悉的味道,還有那些飄著花香的故事。
爺爺?shù)臅壳霸灾恢臧锥∠銟洌甏呵锍i_。雪白的丁香開滿枝頭,斑駁一地的微光與暗香一同飄進屋子,讓古舊的小屋也染上春的氣息。盡管他并不擅長料理花事,但他依舊盡力把它照顧好。“全憑它們自己開的!”謙虛的老人如是說,“你也要開好自己的花啊!”
其實街邊的丁香并不少,也都簇簇擁擁,長勢喜人,我卻總疑心它們不如家門口的那棵。
常常是我在屋里練字,不經(jīng)意間抬頭,就瞧見密匝匝的一樹白花。它占據(jù)了我的全部心思——于是,不覺間出了神。爺爺見我喜歡,總說:“你把字寫好,就帶你出去看花。”于是,暑往春來,我成了這兒的常客。我愛它繁花似錦,愛它骨子里的溫婉,更愛那些獨屬花與墨的午后。在我學(xué)習(xí)書法的路上,常有花香縈繞。
不過,丁香似乎總脫不了一種愁怨的情懷。丁香花未開時,纖小的花蕾與柔軟的枝條,給人以欲放未盡之感,古人稱其“丁香結(jié)”,寓意愁思百結(jié)不解。馮延巳在《醉花間》中寫“霜樹盡空枝,腸斷丁香結(jié)”,成為描寫相思愁情的千古絕唱;戴望舒先生傾情灌注于丁香身上:“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的結(jié)著愁怨的姑娘……”
與愁怨的詩詞不同,這株丁香總是飽含春光,明媚、向上。那時最大的幸福,便是一株白丁香站在我身后,讓我歇一歇,再擁有不斷前行的勇氣。
是從何時起,我不再數(shù)著花開的日子了?去書房的日子越來越少,和爺爺有關(guān)的記憶支離破碎,那個有花香的故事也變得渺茫,留爺爺獨自守著故鄉(xiāng)的老房子和花樹。直到一天,在遠離北國的陌生街道,我聽到一株花開的聲音。
爺爺打來電話,過了許久才說話,他說丁香花想你了,回來看看它吧。這,一下就牽起了我對花剪不斷的情思。
我這才意識到,對一株花和一個人的思念,究竟有多么令人難以割舍。從那時起,一股泛苦的愁怨令我慌了陣腳——我想他們了。人還在這兒,心卻早已飛向那個花下的古舊小屋。
我暫時逃離喧囂的世界,奔跑著去追尋心底熟悉的花香。趕上節(jié)日前的飛機,我要回去,寫我的字,看我的花,還有,去找那個被我藏在記憶深處的老人。才剛剛邁進巷口,便看到老人在丁香樹下站得筆直,笑著朝我們招手。丁香花簇簇擁擁,熱鬧地挨著褐色小屋,那一刻,晨曦傾瀉而下,勾勒出老人的銀白發(fā)絲。
恍惚間,記憶重疊——多么似曾相識的畫面啊。多少個清晨,他都這樣站在丁香樹下等我來,等朝陽破曉,等一手好字的綻放。
花,早開了。
我翻出曾經(jīng)順手的紫毫,蘸墨,提筆,看著濃墨一點點滲透紙面,似乎無聲地解開一個個心結(jié)。望著案上的字,微微出了神,原來心底波瀾可以從筆下傾瀉而出,定格為紙上語。
“去看看你的花嗎?”他說,“它等你好久了。”
花的情感,向來只屬于看花人。但是,我想,總有一人,能深諳看花人眉間的心事。
給心留一株丁香,坐看花影斑駁,行時衣袂染香。
‖深圳市龍華區(qū)實驗學(xué)校‖指導(dǎo)教師:冷永
[JIJIGONGZUOSHI][吉吉工作室]
在我們的傳統(tǒng)文化里,丁香一直是惆悵、哀怨、憂郁的象征。蔡伸的詞里就有“丁香露泣殘枝,算未比、愁腸寸結(jié)”之句,李商隱的詩里也有“芭蕉不展丁香結(jié),同向春風(fēng)各自愁”的感觸,更不用說大家都熟知的那句“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的結(jié)著愁怨的姑娘”了。然而,本文卻別出心裁,以丁香花為線索,串聯(lián)起作者和爺爺之間的點點滴滴,以此表達一種溫暖而動人的祖孫情。
文章中對爺爺?shù)闹苯用鑼懖⒉欢啵恼碌暮蟀氩糠郑髡咔擅畹乇荛_常規(guī)寫法,直接以現(xiàn)實的重逢場景切入,然后聯(lián)系到往昔,得出一個令人感動的結(jié)論——“多少個清晨,他都這樣站在丁香樹下等我來,等朝陽破曉,等一手好字的綻放!”一株丁香花,一段祖孫情,詩情畫意的筆墨,為讀者留下諸多感動與感慨。
【適用文題】重逢;那景,那情;有你陪伴的日子……(高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