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期的珍稀版本

何映宇

中國國家版本館“真理之光——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經典版本展”。

《論持久戰》。

2022年7月30日，中國國家版本館開館。當時國家版本館中央總館就打造了一個主題展覽“真理之光——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經典版本展”。

“真理之光——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經典版本展”匯聚經典版本2000多冊（件），全面展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光輝歷程。展覽分4個單元，展出的不少版本資源非常珍貴。第一單元主題為馬克思列寧主義經典版本，展出的1867年出版的《資本論》德文第一卷，最初發行量只有1000冊，現存只有100冊左右。第二單元主題為毛澤東思想經典版本，展示了毛澤東思想的各個重要版本資源，其中展出的《論持久戰》不同版本尤為引人注目。第三單元聚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經典版本，以圖書、實物、文件等版本資源反映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的創立歷程。第四單元主題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經典版本。

在中國的社會主義發展之路上，馬克思主義的相關著作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這些著作有不同的版本，是其在歷史發展中留下的痕跡。

《共產黨宣言》有幾個版本？

我們熟悉的《共產黨宣言》就有不同的版本。在中國國家版本館文瀚閣三層，收藏著來自全球各語種共計300多個版本的《共產黨宣言》。它們來自不同的國度，但都標題醒目、色彩熱烈，鐮刀斧頭標志充溢著超越時空的力量。

“一部百年中國共產黨的歷史，實際上就是一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傳播的歷史，同時是一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歷史。‘真理之光這個展覽時間跨度長、內容涵蓋廣、深蘊故事性。看見整層樓陳列的《共產黨宣言》，仿佛能感知前輩陳望道在翻譯中文版時難以抑制的振奮。”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副院長林建華評價說。

就《共產黨宣言》的中譯本而言，最著名的就是陳望道的譯本。1920年8月，由陳望道翻譯的《共產黨宣言》首版中文全譯本公開出版。這部重要著作的翻譯出版，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傳播史上的一件大事，它深刻地影響了20世紀前期中國共產黨人的成長。1920年，受李大釗與戴季陶的邀請，陳望道依照《共產黨宣言》的日文及英文版，于同年8月翻譯出版了《共產黨宣言》的第一個全文中譯本。在兩個多月的翻譯過程中，陳望道專心致志，廢寢忘食。甚至在吃粽子時，誤將墨水當成紅糖水蘸食，留下一段佳話。

該書的原本，目前僅存11冊。

而實際上，我們現在讀到的《共產黨宣言》并不是陳望道的譯本，而是華崗的譯本。

左：《共產黨宣言》第一個中文全譯本初版。右：《共產黨宣言》第一個中文全譯本再版。

左：《共產黨宣言》華崗譯本。右：《共產黨宣言》成仿吾譯本。

左：《共產黨宣言》博古譯本。右：《共產黨宣言》陳瘦石譯本（封面偽裝）。

華崗這個名字有些讀者可能感到陌生，其實他是非常重要的馬克思主義研究學者。華崗同志早年在廣大青年中宣傳馬列主義、傳播革命火種，為中國革命事業作出貢獻。他1924年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任青年團寧波地委宣傳部長，參加編輯進步刊物《火曜》。1925年6月，他任青年團南京地委書記。同年8月加入中國共產黨，中斷學業，從事職業革命活動，歷任青年團上海滬西區委書記、浙江省委書記、江蘇省委書記和順直（河北）省委書記。1937年10月，他經組織營救出獄，任中共湖北省委宣傳部長，籌辦武漢《新華日報》，任總編輯，兼《群眾》周刊主編。

在之后的革命生涯中，華崗成為我國重要的學者，他的著作有《太平天國戰爭史》《五四運動史》《自然科學發展史略》《中國民族解放運動史》等。譯注則有《共產黨宣言》。

此外還有成仿吾、徐冰譯本《共產黨宣言》、陳瘦石譯本、博古譯本、1949年4月大連新中國書局版等譯本。這些版本雖然大眾讀到的不多，卻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過程中的重要見證，值得認真研究。

馬克思主義大眾化

十月革命勝利后，馬克思主義的發展進入到馬列主義這一新階段，并在馬列主義的通俗化、系統化兩個方面涌現出諸多著作，其中以艾思奇的《大眾哲學》和李達的《唯物辯證法大綱》最具代表性。《大眾哲學》用通俗的話語引發人們對哲學的興趣，解釋了唯物論、唯物辯證法等馬克思主義學說。《大眾哲學》的作者艾思奇曾說，“我總想從哲學中找出一種宇宙人生的科學道理；但古代哲學很玄妙，都說不清楚，最后讀到馬、恩著作，才豁然開朗，對整個宇宙和世界的發生和發展，有了一個較明確的認識和合理的解釋”。

（左）《大眾哲學》（中）《街頭講話》（右）李一氓譯《馬克思論文選譯》。

后來原國民黨將軍馬璧高度評價了艾思奇的作品，在艾思奇云南故居的墻上還有馬璧題寫的一段小詩：“一卷書雄百萬兵，攻心為上勝攻城，蔣軍一敗如山倒，哲學尤輸仰令名。”就是說艾思奇的《大眾哲學》用通俗化本土化的語言揭示馬克思主義理論，使中國共產黨獲得了宣傳上的、人心上的勝利。

經典紅色著作《街頭講話》1936年4月由生活書店出版發行，柳湜編著。全書收錄有關社會、經濟、政治、道德、宗教、風俗、藝術、哲學、科學等方面的隨筆、雜感50篇。其中35篇曾從1934年8月起發表于《新生周刊》“街頭講話”專欄，該刊停刊后，作者續寫出15篇，輯成此書。

上海圖書館歷史文獻中心閱覽部主任刁青云對記者介紹說：“1933年，柳湜獲釋出獄后，在本家親戚的幫助下，結識了《申報》總經理史量才與申報流通圖書館館長李公樸并進入圖書館工作。柳湜到崗后，充分融合《申報》‘讀書指導專欄以及圖書館夜校工作開展社會科學知識的教育以及抗日救國思想的宣傳，其間還引薦艾思奇與夏征農前來主講哲學與文學，受到了廣大進步青年的歡迎。1934年，史量才被特務所殺，所有的工作受到了巨大的阻礙。為了繼續革命事業，在李公樸的倡導下，柳湜、艾思奇以及夏征農共同創辦了《讀書生活》半月刊、成立了讀書生活出版社。同時，柳湜還積極為鄒韜奮生活書店旗下的進步刊物《大眾生活》《新生》等撰稿，并創作出《街頭講話》這部經典紅色著作。”

柳湜配合新民主主義革命不同階段的形勢，以特有的風格撰寫了11本宣傳馬克思主義哲學、經濟和社會學的專著和其它文章，共100多萬字。其中最為著名的便是《街頭講話》，不僅得到鄒韜奮的高度評價，還受到毛澤東同志的高度重視。毛澤東曾在1936年10月給當時在西安從事統一戰線工作的葉劍英去電，點名要將柳湜的《街頭講話》和艾思奇的《大眾哲學》等作為優秀讀本送延安供學校和部隊的干部學習。

珍稀版本背后的故事

李一氓譯、郭沫若校的《馬克思論文選譯》，1930年由上海社會科學研究會出版。這是一部關于馬克思主義哲學和政治經濟學思想重要著述的節選本，幾乎涉及馬克思各個時期的理論觀點，對于當時的中國共產黨人完整、準確地接受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具有特殊的借鑒意義。刁青云說：“1928年至1931年間，李一氓在上海從事地下工作，這期間他翻譯、發表文章和著作，一方面通過翻譯過程繼續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另一方面翻譯所得稿費也為他在上海開展工作提供了一定的物質條件。《馬克思論文選譯》一書包含9篇譯文，其中第一篇《哥達綱領批判》是科學社會主義十分重要的綱領性文獻，是完整和準確理解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經典著作，其中包含著與中國革命密切相關的內容。李一氓的譯本對原著中的基礎理論問題有著較為準確的理解和把握，增加了理解正文不可缺少的‘注釋，對馬克思主義這一歷史性的文獻在中國的傳播有著重要貢獻。第四篇《資本積蓄的歷史傾向》，是《資本論》中的一節，這是《資本論》中最早被譯為中文的片段，對于宣傳普及馬克思主義經濟理論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在革命過程中，為了躲過國民黨的審查，還出現過一種叫“偽裝本”的珍稀圖書版本。

“偽裝本”就是共產黨人和民主進步人士在特殊環境下不屈不撓、英勇奮斗的歷史見證。

刁青云說：“偽裝本書籍、期刊是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特殊社會環境下，中國共產黨和進步文化人士為了應對國民黨反動派在國統區內進行的殘酷‘文化圍剿的產物。這類出版物有多重形式，有的以別的書名、封面作偽裝出版，有的在同一本書中穿插排版、裝訂不同內容，是共產黨人和民主進步人士為了應對嚴酷的斗爭環境，盡一切可能出版發行馬列著作和黨的文獻而產生的智慧成果。‘偽裝本就是共產黨人和民主進步人士在特殊環境下不屈不撓、英勇奮斗的歷史見證，也是艱難時期革命先輩和有志之士繼續研究、傳播馬列主義思想，領導大家繼續完成工農武裝革命的有效手段。”

比較知名的偽裝本中有《新民主主義論》與《論持久戰》合訂本，偽裝題名《大乘起信論》，該版黃色封面、封底，在封面右上方，還有“閱畢送人，功德無量”字樣；封面下端為偽托出版者“北京佛教總會印”。書的內容前37頁為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論》，然后頁碼另排65頁系《論持久戰》。還有一種《論持久戰》偽裝書，封面假托題名《文史通義》，白色封面、封底，1冊40頁，32開，豎排。此版本均為鉛印線裝，在封面左部印有長方形書簽，簽內豎向印有書名與出版者“上海廣益書局印行”。書名頁中部豎向印有書名“文史通義”，右上角印“甲申年重梓”，左下角豎印 “古愚署耑”，此頁背面附“山陰舊史氏”題記。正文篇名《論持久戰》，旁印“論抗日戰爭為什么是持久戰與最后勝利為什么是中國的、及怎樣進行持久戰與怎樣爭取最后勝利。一九三八年七月”。在書口處，有“文史通義內篇之一”字樣。據曾在晉察冀抗日根據地工作的老同志回憶，這種以《文史通義》作題名的偽裝書，是在晉察冀抗日根據地印制的。

（左）偽裝本《布爾塞維克》雜志——《金貴銀賤之研究》。（右）偽裝本《布爾塞維克》雜志——《新時代國語教授書》。

“黨刊《布爾塞維克》也有很多偽裝的名目。”刁青云說，“如《中國考古史》《金貴銀賤之研究》《虹》《平民》《經濟月刊》等等名稱，讓國民黨的審查官員接應不暇，手忙腳亂。當時腦膜炎是一種嚴重的急病，很多人以為是傳染病。唐鎪介紹過有一個進步刊物，用了一個《腦膜炎預防法》的書名，暗寓可以醫治思想，清醒頭腦的意思。有一次，有人拿了一本到上海郵局寄發，恰巧被國民黨上海市黨部駐郵局的審查官看到了，當事人心里正在發急，不料這位審查官剛一伸手，看到書名，竟像燙著了火一樣，立即縮回去，原是怕會讀這種書的人自己就患有腦膜炎，所以不敢接觸此書。”

最早對革命文獻偽裝書進行研究的唐弢先生在《書刊的偽裝》一文中談到“當國民黨反動派殘酷壓迫，對革命書刊實行封鎖、扣留、禁毀的時候，黨和進步文化界為了滿足人民的需要，采取了一種權宜而又機智的對策：把書刊偽裝起來”。

偽裝書名為《建國真旨》封面印有國民黨旗幟，內頁插圖有毛澤東版畫像，實為《中共擴大的六中全會的報告》文件，簡稱論新階段，多為毛澤東所著。

《國民革命的綱領》偽裝本是目前發現的最早的偽裝本，1925年版，封面印有“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字樣。中共北方局以宣傳孫中山三大政策等內容為載體，秘密通過三處夾頁的形式偽裝，向工農群眾介紹中共的主張，包括中共剛剛創辦的出版物，《向導》周刊等。中共中央北方局成立于1924年12月7日，由李大釗任書記、譚平山為副書記。北方局負責直隸、山西、山東、河南、內蒙古、滿洲等地黨的工作，于1925年初撤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