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與劇院主人

文田田

瓦萊里·捷杰耶夫

在樂迷心目中，瓦萊里·捷杰耶夫稱得上俄式音樂的代言人乃至世界音樂的推動者。而以中式諧音得來的“姐夫”綽號，更拉近了他與中國樂迷的關系。

34歲擔任音樂總監

捷杰耶夫很早由母親送往北奧塞梯學習音樂。他并不出色，入學前還被某家音樂機構測試斷定為“沒有天賦”。但捷杰耶夫擁有罕見的音樂靈性，周圍的高山流水、鳥鳴蟲叫都帶給他澎湃的力量。14歲時，捷杰耶夫的父親猝然離世，他因而陷入悲痛并擱淺音樂訓練。母親的鼓勵讓他重拾生活的熱情。這段波折經歷讓捷杰耶夫體驗到音樂的療愈功能，進而考入圣彼得堡音樂學院，師從著名指揮家伊利亞·穆辛。捷杰耶夫滿懷信心，認為終有一天可以達到指揮大師穆拉文斯基的水準。在校期間，他陸續在全蘇聯指揮賽、卡拉揚國際指揮賽中奪得佳績。卡拉揚對這位“借燕尾服參加比賽”的選手十分青睞，專程寫信將他推薦給維也納愛樂樂團，后因信件遺失未果。

基洛夫劇院坐落在學院對面，捷杰耶夫只需穿過廣場就能到達。他在1978年加入劇院，最初擔任音樂總監尤里·特米爾卡諾夫的助理指揮。第一次任務曲目是普羅科菲耶夫的歌劇《戰爭與和平》，這部宏大的歌劇難點重重，捷杰耶夫演繹得驚為天人。逢基洛夫劇院進行“換屆選舉”，34歲的他以85%的高票當選為音樂總監。上任之初，捷杰耶夫主張每年出演五部新歌劇而遭到“好大喜功”的質疑。然而僅僅七個月后，他所引領的“穆索爾斯基音樂節”大獲成功，由此開創了作曲家周年紀念性專題音樂節的傳統。此外，捷杰耶夫還創辦了赫赫有名的“白夜之星藝術節”“NEXT藝術節”，參與指導了芬蘭米凱利音樂節、荷蘭鹿特丹音樂節、日本札幌太平洋音樂節等國際樂場。

1991年開始，捷杰耶夫與菲利浦唱片公司建立起長期業務合作關系，他帶領劇團灌制并發行大量經典作品。基洛夫劇院在1993年更名為“馬林斯基劇院”，捷杰耶夫任劇院院長。他希望俄羅斯歌劇像意大利歌劇一樣享譽世界，如今，“馬林斯基現場”的自有唱片品牌已然斬獲盛贊。

連眼神都在傳遞“魔力”

蘇聯社會動蕩的數年間，政府資助大幅減少，大批劇院骨干出走西方。對此，捷杰耶夫的處理頗顯藝術性：保證完成劇院演出任務外，同意并希望他們問鼎諸如科文特、大都會的舞臺，同時建議他們繳納一部分演出收入，以保留馬林斯基劇院提供的養老金和醫療保險金。捷杰耶夫與各地劇院關系密切，譬如1988年開始合作的倫敦交響樂團，在2005年專程聘任他接替科林·戴維斯出任藝術總監。

捷杰耶夫賦予本土音樂以多樣的指揮方式，有時用普通指揮棒，有時不用指揮棒，有時拿捏牙簽充作指揮棒。當地音樂學院在日常教學中發現，許多指揮系學生都在暗自模擬捷杰耶夫的“震顫手勢”。而捷杰耶夫的“魔力”不僅在手上，連眼神都在傳遞。倫敦交響樂團單簧管首席馬里納認為，他的面部表情足以讓專職演員嫉妒不已。2008年排練拉赫馬尼諾夫第二交響曲時，他認為第一章的圓號獨奏“太過平滑”，換言之，富有情感的旋律才讓他感到震撼。礙于各種原因無法外出時，捷杰耶夫將更多精力和情感轉向國內的小村小鎮。他覺得這同樣意義非凡，“對音樂家來說，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他在做什么。”

即興演出是捷杰耶夫的又一喜好，他傾向“大線條”練習，也樂于指揮樂手們尚未準備充足的作品。在他看來，適度“措手不及”往往能激發不同的靈感，也有助于提升觀眾悟性。2023年3月在中國國家大劇院演出時，捷杰耶夫以《紅旗頌》作為即興開場曲，整個樂章結構合理且充沛。他是中國的老朋友，熟悉北京、上海，腳步遍及廣州、杭州、南京等地，常常對中國觀眾的音樂素養贊不絕口。依照創設俄羅斯兒童合唱團的經歷，捷杰耶夫還曾建議中國劇院通過兒童劇拓展藝術形式。捷杰耶夫每年有百余場演出，日常需攜帶七部手機接聽通訊、會議組織、新聞發布……他不太喜歡周密計劃，但對自己的工作空檔了如指掌。3點睡覺和7點起床是捷杰耶夫的作息常態，起床后必看足球賽事，他篤定賽場上變幻莫測的氛圍簡直是真正的藝術。

從容做“主人”

即使步入古稀之年，捷杰耶夫依然保持敏銳的頭腦和觀察力。他重視年輕音樂者的專業化成長，提議劇院歌手忠于自身音色，并從指揮者角度反饋語言表達、情緒掌控的方方面面。安娜·奈瑞貝科、奧爾加·鮑羅迪娜、迪米特里·霍洛斯托夫斯基等殿堂級歌手皆由捷杰耶夫一手打造。傳統音樂漸行漸遠的當下，捷杰耶夫巧用類似3D影像和SACD唱片的現代數字技術提升作品特質，以期拓展不失傳統的藝術新路。事實證明，他牽頭制作的3D芭蕾風靡世界，與之并行的古典音樂也有了持續發展的可能。

憑智力和經驗“忘情”指揮

以面部表情傳遞指揮信息

捷杰耶夫是馬林斯基劇院的“主人”。他曾趁前總統葉利欽觀看演出時提出劇院改造想法，打造俄羅斯文化強有力的“符號”。馬林斯基劇院改造工程最終得到政府支持，實現了高水平架構。捷杰耶夫亦與普京友誼深厚，2018年捷杰耶夫65歲生日，普京以官方名義祝賀他對俄羅斯精神遺產和俄羅斯人奉獻精神的生動傳寫。有人抱怨捷杰耶夫成了一名商人和政客，但某種意義上，正是他“左右逢源”，才為劇院乃至藝術營設了良好的運轉氛圍。面對質疑，捷杰耶夫依舊從容而言：“未來如何，歷史將會評價。”

生活中的捷杰耶夫十分低調，他和家人住在普通居民樓里，孩子中也有音樂方面的新秀，但從不借助他的名氣出場。捷杰耶夫的姐姐拉里薩·捷杰耶娃是聲樂導師，后來兼任馬林斯基劇院青年歌唱家學院的藝術總監。在她心目中，捷杰耶夫絕頂聰明，從小就是極有天賦的音樂人。馬林斯基劇院綻放著迷人的俄式音樂圖景，而在浩浩蕩蕩的圖景中，“指揮天才”捷杰耶夫無疑屬于“重磅”。很難斷定，這位天才背后還隱藏著怎樣的天才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