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和《西行漫記》的故事

文/劉維榮

美國著名記者、作家埃德加·斯諾于1928年來到中國。當時只有23歲的他，懷里揣著從紐約股票交易中心賺到的800美元，挎著一架舊柯達相機，在開往遠東的一艘貨輪上當了一名臨時水手，原打算在中國暫留六個星期，結果一住就是13年。

斯諾一生中采訪了周恩來、葉挺、毛澤東等眾多中共領導人，除為歐美報刊寫作通訊稿以外，還完成了11部著作，其中大部分著作已成了明日黃花，在歷史的進程中漸漸失去光彩，唯有《西行漫記》至今魅力不減當年,它是西方人了解中國的最主要的經典著作之一，它讓世界發現中國，也讓中國發現自己。

1

斯諾是個歷史機遇的幸運者。就在1936年4月下旬斯諾來訪宋慶齡前不久，毛澤東和周恩來從陜北發電報給宋慶齡，請她物色一位公道、正直，而且同共產國際沒有瓜葛的外國記者和一名醫生到蘇區考察，以打破國民黨的新聞封鎖。

1936年6月3日午夜，斯諾乘火車離開北平（今北京），踏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歷史旅程。行前，斯諾給他的出版商寫了一封信：“明天，我將去紅色中國會見毛澤東，假如我達到目的，這將是一個世界頭號新聞。”他囑咐收信人一定要絕對為他保守此行的秘密。

在宋慶齡、張學良以及上海地下黨的幫助下，斯諾沖破國民黨軍隊的層層封鎖，秘密進入陜北革命根據地，做了四個月的采訪。

斯諾同毛澤東暢談了十多個晝夜，毛澤東稱贊他“發現了共產黨的真諦”。這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紅軍的領導人第一次在陜北會見西方記者，而且這位記者來自美國。斯諾說：“到中國來是為了‘撞大運’，想寫一本暢銷世界的書，成為一個作家。”毛澤東鼓勵斯諾說：“你將我們紅區的一切、我們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向全世界如實報道出來，就是一本世界上最暢銷的書，這不就是撞上大運了嗎？哥倫布發現了美洲新大陸而成了世界名人。你發現了共產黨的真諦，揭破了紅軍這個人們不解之謎，你的發現和哥倫布的發現，都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客觀存在，你們探索尋求的精神，將為世人共仰。”

斯諾說這是他一生中經歷的最不尋常、最寶貴的采訪。他以《毛澤東訪問記》為題把毛澤東關于個人經歷的談話交給《密勒氏評論報》于1936年11月14日首先發表，并配發了毛澤東頭戴紅軍帽的大幅照片。它像一枚巨型的炸彈，震動了中國，也震動了世界。國際新聞界對斯諾的獨家新聞趨之若鶩，既反法西斯也強烈反共的倫敦《每日先驅報》開始刊登斯諾有關訪問蘇區的一系列報道文章，并提任斯諾為該報駐遠東首席記者。《太陽報》《時代報》《大美晚報》《星期六晚郵報》等報刊爭先恐后地向斯諾約稿。當時剛剛創辦的美國《生活畫報》和《時代周刊》的老板盧斯是蔣介石的強烈支持者，他們花了1000美元購買斯諾拍攝的75張照片發表。

1937年3月，斯諾通過在北平的王福時組織譯出了《外國記者西北印象記》，包括《西行漫記》的部分內容,實際上，這可以說是《西行漫記》中譯本的雛形，全書印了5000冊,很快一售而空。

1937年10月，《紅星照耀中國》（即《西行漫記》）由倫敦戈蘭茨公司首次出版。它一問世，就在世界上引起了巨大的反響，此后又被譯成十幾種文字。這本書僅在出版第一年就再版五次，銷售了10萬冊以上。美國著名記者素爾茲伯里在《照耀世界的“紅星”》一文中這樣寫道:“這是一本有關發現的書，它把一個不曾為人們所熟知的大陸——紅色中國及其領導人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彭德懷、鄧小平等等許多人的消息帶給了我們。”

2

1937年11月，斯諾到上海會見中國友人胡愈之，以英文版《紅星照耀中國》一冊相贈。胡愈之讀后，萌生了將此譯成中文出版的念頭。胡愈之立即暗中聯絡一批翻譯家如傅東華、梅益等分頭譯出。胡愈之夜以繼日做了認真校閱，及時與斯諾磋商，力求準確無誤。當時出版這樣的“禁書”是有風險的，但胡愈之不甘心半途而廢，決計作瞞天過海的“非法”出版。他在自己寓所的福熙路（今延安中路）174號，掛起了有名無實的出版社招牌“復社”，以復社的名義，將書稿交熟識的商務印書館工人印刷。

斯諾對胡愈之出版此書給予了大力支持,除了對原作做了修改補充、增加了大量照片外，無償贈送了版權，并為中譯本寫了序言：復社是由讀者自己組織起來的非營利性質的出版社，因此，我愿意把我的一些材料和版權讓給他們。

關于中譯本的書名,譯者之一的倪文宙斟酌再三。考慮到在當時無論是日寇還是國民黨當局，對“紅”與“赤”字都視為洪水猛獸，十分敏感。為掩敵耳目，他把書名改作了《西行漫記》，粗看還以為是一本游記呢。只短短兩個多月，《西行漫記》出版，銷量便直線上升，第一版印了1000本，通過秘密渠道送到了讀者手里。

《紅星照耀中國》于1938年在美國出版，當時一位美國婦女讀了之后，寫信給毛澤東，表示對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的欽佩和支持。毛澤東立即回信表示感謝，并“請她轉告美國兄弟姐妹多給我們援助，我們和他們是站在一起的”。美國當時的內政部長伊克斯連夜讀罷《紅星照耀中國》后，立即把此書推薦給羅斯福總統。羅斯福讀后成了“斯諾迷”。斯諾回到美國后,羅斯福總統先后三次接見他，了解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中國共產黨人和他們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的情況。羅斯福對斯諾說:“我覺得這樣的人會贏得戰爭的！”

3

在國內，《西行漫記》短短半年時間里一連重版了五次，印刷成倍，銷量高達8萬余冊，還遠銷港澳及五大洲華人區。翻印本、重印本、抽印本更是數不勝數。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出版的《西行漫記》是按照1938年年初胡愈之主持的中譯本印刷的，只是在封面上《西行漫記》的題目下面加上了“原名：紅星照耀中國”的字樣。

斯諾生前曾留下遺囑：“我愛中國。我希望死后有一部分留在那里，就像生前一貫的那樣。美國撫育培養了我，我希望有一部分安葬在赫德遜河畔，也就是它要流入大西洋到歐洲和人類的所有海岸去的地方。”1973年秋天，斯諾的家人把他骨灰的一部分送到中國，安葬在北京大學校園的未名湖畔，那里是他青年時代曾經工作生活過的地方。

斯諾去世后，他的作品在中國的影響仍在繼續。20世紀80年代，國內還翻譯、編輯出版了包括《西行漫記》《復始之旅》《為亞洲而戰》《大河彼岸》《漫長的革命》在內的《斯諾文集》4卷近3萬冊，以及斯諾的早期作品《斯諾通訊特寫》選集。

斯諾的一生與中國難解難分，他所產生的影響不僅在中美關系方面，在全世界范圍內也是超乎想象的。2009年9月14日，他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