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鄰

申平

蒙軍照例錄了視頻，發布后，萬千寵愛立刻又重新回到流浪貓身上。樓道里，一只貓，一窩燕子，一群人，繼續安寧地生活。

樓道里原本住著一窩燕子。那年秋天，在燕子回南方的時候，樓道里搞粉刷，工人把燕子窩鏟掉了。一連兩年，沒見燕子再回來，估計已經遷到別處去了。

可是今年春天，兩只燕子卻又飛回來了。它們是不是以前的老燕子，或者是在這里出生長大的其他燕子，誰也認不出，反正燕子又開始在舊址上重新筑起巢來。

寂寞的樓道里立刻有了生氣。樓內的居民，早晚從這里路過，都會抬頭看一眼墻上的燕子窩，關注一下燕子一家的生活進展。

燕子開始抱窩了。細心的居民發現，孵蛋的工作是由燕子媽媽負責的，它一天到晚都趴在窩里不動。白天，燕子爸爸外出覓食喂它，晚上，就蹲在樓道的電線上守護它。

本來一切都很祥和，但是有一天，不知道從哪里跑來一只流浪貓，把這里的寧靜打破了。

這只貓黑白相間，個頭不小，而且身上還挺干凈。它最大的特點是不怕人，大人小孩經過這里，只要稍作停留，它就會立即上前示好，去人家的腳下偎蹭，喵喵地叫個不停。它還會在誰家沒關門的時候，不請自到，賴著不走。看樣子，這只貓肯定是從小在誰家里長大，后來又被遺棄的。

于是這只貓就得到了無數的同情和美食，但是卻沒有一戶人家肯收養它。樓內住的大部分是年輕人，一個個早出晚歸，疲于奔命，哪里還有工夫養貓哦！

但是流浪貓并不生氣，它就那么心平氣和地住在樓道里，每天繼續向過往行人示好，接受他們饋贈的魚啊蝦啊，還有貓糧。一時間，樓內居民的關注點都轉移到這只貓身上，反倒冷落了墻上的燕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頭上傳來“嘰嘰”的叫聲，大家的目光才重新向上看去：啊，燕子窩邊，出現了幾張黃黃的小嘴。

隨后大家發現，并不缺少吃喝的流浪貓，也盯上了小燕子。它有時蹲在墻下，有時趴在樓梯上，長時間一動不動，兩眼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墻上的燕子窩。接著它多次跳躍，試圖去捉巢內的小燕子當點心。

燕子爸爸和燕子媽媽對流浪貓的舉動大為憤怒，它們經常低空飛行，快速掠過流浪貓的頭頂，意在驅趕它、恐嚇它。但是這個家伙，這天卻突然一躍，一口咬住了燕子爸爸，然后急轉身，想找個隱蔽的地方去享用。

多虧住在一樓的蒙軍正好開門出來，一見此狀，小伙子立刻一個箭步沖過去，對準流浪貓的腦袋踢一腳，迫使它松了口。燕子爸爸雖然貓口脫險，但似乎已經沒了氣息，靜靜地躺在地上。蒙軍上前捧起它，看見它身上都被貓的口水弄濕了，翅膀那里似有輕傷，就小心地把它放在貓夠不到的窗臺上。他還拍了一段視頻，發到小區居民群里。

可是下午，蒙軍發現燕子爸爸不見了。難道是被流浪貓吃掉了？他又發了視頻。

一時間，“嫌疑犯”流浪貓變成了居民的公敵。本樓的居民不再寵它，不但不再給它提供吃的喝的，而且一看見它的影子就咒罵它，甚至驅趕它。

此前在小區居民群里，流浪貓的形象是可憐、可愛的，但是現在，卻變成了兇惡、可恨的。它一下變成了“壞貓”“野蠻貓”。

流浪貓很快就感知了這一切。它不敢繼續住在樓道里，偶爾出現一下，也是見人就躲。它身上的皮毛，很快變得臟兮兮的，也明顯瘦了。

可是過了幾天，蒙軍忽然發現，燕子爸爸又回來了，重新開始和燕子媽媽一起飛進飛出，忙著捉蟲喂養它們的小寶寶。這些天它去了哪里，在什么地方養傷，都不得而知。燕子一家再次成為關注焦點，人們走過路過，都會對它們行注目禮。同時也會看一看，那只被錯怪的貓是否又回來了。

這天早晨，蒙軍開門出來，忽然聽見樓梯底下有小動物打架撲騰的聲音。過去一看，竟是那流浪貓在和一只大黃貓搏斗。見有人來，大黃貓嗖地跑了。這時流浪貓沖他喵喵地叫起來，蒙軍一看，旁邊地上竟有一只黃嘴丫的小燕子，伏在那里直發抖。

蒙軍很快就明白了，一定是小燕子不小心從窩里掉下來，大黃貓要吃它，流浪貓不讓。它竟然懂得知錯改錯？蒙軍一陣感動，馬上跑回去給它拿吃的，接著又用梯子把小燕子送回窩里。

蒙軍照例錄了視頻，發布后，萬千寵愛立刻又重新回到流浪貓身上。樓道里，一只貓，一窩燕子，一群人，繼續安寧地生活。

寧致遠摘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