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陪著你

周成芳

夜已深，母親遲遲不愿離開，非要再陪我一會兒。

“醫生，她啥時候才能進食？”迷迷糊糊中，母親的聲音忽遠忽近。

微微睜開雙眼，隱約意識到自己已被推回病房，母親正和穿白大褂的醫生說著什么。

“2小時內讓她保持清醒狀態，6小時內不能喝水，之后根據身體狀況可適當喝點米湯之類的。”醫生交代完畢轉身離開。

“那她啥時才能喝點雞湯、魚湯、排骨湯補充營養？”母親追到門口焦急地詢問。

“老人家，您先別急，得慢慢來。”醫生微笑著對她說。

見我已醒來，母親俯下身子，笑吟吟地對我說：“放心，手術很成功，這下沒事了。”

我虛弱地沖母親點了點頭，感覺有些犯困。母親見狀，趕緊用手在我的眼前揮舞幾下：“別睡別睡喲。醫生說了，你沒啥大問題，你呀，就是思想包袱太重，現在該輕松了哈。你看你，手指甲都這么長了。”母親邊說邊掏出指甲刀為我修剪。

那段時間，我感覺身體出現異樣，鼓足勇氣去醫院檢查。診斷結果，8厘米大的子宮肌瘤，必須手術摘除。

手術？我怎么也想不到這輩子竟會與冰冷的手術臺扯上關系。心情跌至冰點的我，終日捧著手機百度此類病情。搜索的內容越多，就越是膽戰心驚。

母親終日陪護著我，變著花樣為我做美食，可即便再偏愛的飯菜，我都感覺索然無味。母親很是焦急，她反復勸導我，這毛病女性很常見，身邊誰誰都患過此病，要相信醫生。

在母親的耐心勸說下，我終于鼓足勇氣走進醫院，接受手術治療。

母親一直守在病床前，盯著手機倒計時：還有2個小時就可以喝水了，還有1個小時，20分鐘……

“好了，可以喝水了，哎呀，嘴唇都干起皮了。”母親端來一大杯溫開水，用嘴輕輕吹了一下，再一勺一勺地喂進我的嘴里。

“醫生說明天可以喝點營養湯了，是喝魚湯還是土雞湯？先喝魚湯吧，可以促進傷口愈合。”母親的眼神充滿期待。

已經一天沒進食了，我卻毫無胃口，又不忍拒絕母親的好意，只得點頭說好。

次日一大早，母親提著飯盒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老人家，您這么早就送餐來了啊？今天外面冷喲！您都這么大年紀了，也要注意身體啊。”鄰床病友熱情地和母親打招呼。

“超市7點開門，我第一個進去，買回來就開始烹制，沒事，一點不累。”母親笑了笑，打開保溫盒，又一勺一勺地喂我：“多喝點魚湯，看你臉色都蒼白了。”

我喝了幾口就皺起了眉頭。母親無奈地將飯盒放到一旁，用餐巾紙替我擦嘴。

“是不是魚湯太清淡？中午做松茸燉雞行不？你以前最愛喝的。”母親急切地問我。

可我哪里吃得下呢？我在網上查過，子宮肌瘤99%屬良性，可萬一我就是那不幸的1%呢？活檢結果遲遲未出，這讓我心里很是忐忑。母親每天變著花樣送來營養湯，可我始終沒有胃口。

住院第六天，我忍不住又在網上胡亂瀏覽，竟然搜索到好幾個肌瘤癌變的事例，讓我心驚肉跳。

夜已深，母親遲遲不愿離開，非要再陪我一會兒。

“您快回去吧，回去吧。”我很不耐煩地催促母親。

母親只得起身，臨出門時，溫和地問我：“明天想吃什么？肉丸湯、雞湯、魚湯？”

“一天都是吃吃吃。”我忍不住沖她發火，“您就不能說點別的嗎？我都說了幾遍了，不想吃。”

母親有些發愣，隨后點了點頭：“好吧，你早點休息，到時候你想吃什么，讓護工阿姨給我打電話。”

母親出了病房，我很為剛才的失禮而懊惱，可我是真的心煩意亂。母親已年過古稀，要是我真有什么不測，她該怎么辦？

次日一大早，醫生走進病房宣布活檢結果為良性，讓我安心辦理出院手續。我立刻給母親打電話，將這個喜訊告訴她，并對她說我餓了，想喝她燉的雞湯。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很響亮：“我早說過了，你沒事的，凡事多往好處想想。我馬上燉雞湯，出院后還需要好好調理。我已經列好食譜了，今天雞湯，明天魚湯，后天鴿子湯……”

祈舟摘自《山西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