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賢龍
都八點了,你還不起床呀?
母親說話向來喜歡夸張,我看了一眼手機,不過才七點一刻而已,她硬是將時間的指針撥快了四十五分鐘。
打電話咋啦?我似乎還沒有真的醒過來,語氣沉沉的。
你爸,你爸他瘋了!我睜了睜眼皮,沒有說話,因為我知道母親會繼續(xù)說的。
他咋這么能磨人呢,你猜他現(xiàn)在在干啥?
干啥?為了配合母親,我回了一句。
挖墓地!
他在地里給自己挖墓地!
母親接下來又說了什么,其實我沒有注意。無非就是對父親的嘮叨,從早到晚的,這么些年過去,父親早已習(xí)慣,我也見怪不怪了。
我還在床上睡覺,睡眼朦朧的,然后下意識地掛掉了電話,覺得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作為一個早起困難戶,母親早上七點打來的電話,在我看來實在是太不友好。不知從何時起,我每天的起床都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在每一次黎明降臨的時刻,日復(fù)一日地對抗自己。直到多年后的一天夜里我才明白,父親與自己的對抗也是在那個不眠之夜的黎明時分,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當(dāng)我聽到父親在挖墓地的時候,并沒有感到多么震驚,但是已經(jīng)困意全無了。
我的思緒好像一下子穿回到了那片承載無數(shù)生命的土地上,地頭上生長著一顆孤獨的槐樹,樹上似乎住著有種叫做鳥的生命,也或許是其它的。老槐樹日夜守望著麥田,也守望著生命。有些還未來得及成熟就已經(jīng)蒼老的生命就像麥子一樣,割過一茬又長出一茬,隨著節(jié)律的更替,反復(fù)輪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