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辰
有人說,二十世紀中國現代文學的底色是“蒼涼”,的確,自新文化運動以來,中國的文學擔負起了民族所賦予的重大歷史使命,那些急切而宏大的主題使它無法對其所直面的現實作等閑觀,百年來,中國文學對這些主題的探索從未停止,于是,這種“蒼涼”也便綿延百年,直至今日。
在二十世紀以來中國文學所要面對的諸多主題中,鄉土始終是一個帶有母題性質的存在。所謂現代性,很大程度上便是表現在人與鄉土在精神層面上的剝離,而作為一個以農耕為主要生產方式的國度,這件事又談何容易。從魯迅的《狂人日記》開始,中國的作家們就開始對這一問題進行思考,而這種思考或許永遠也不會有盡頭。岳賢龍的《被麥子淹沒的父親》便是這樣一篇反思人與鄉土關系的小說,整篇小說是一片充滿隱喻的麥地,作者在其中反思著人與鄉土關系重建的路徑。
在爺爺去世后,父親在麥地里葬下了爺爺便開始在麥地里為自己挖掘墓地,這本身便是一個頗有意味的行動,人與土地的關系是復雜的,人從土地中獲取自己生存所必須的糧食,而人的軀體在死后也終將回歸土地,成為土地的一部分,這本身可能就是一種傳承,甚至可以說,這種輪回式的生生不息帶有一種質樸的浪漫,這是中國的勞動者用一代代的生命譜寫的史詩。于是,這種在外人眼中看起來頗為反常的行為在“我”的家族流傳下來,在麥地里為自己準備墳墓,讓自己投入這片曾經養活了自己的麥地,讓自己的一切通過麥子的存在而傳承、而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