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春燕的身份叩問

馬蹄幻化成星光的影子

遠方。從一片星光開始

馬蹄抵達的足跡

是我徘徊過的地方

移動的黑，按捺在森林深處

滿腹蒼涼裝下無邊惶恐

多少次，我學作馬兒將頭昂起

荊棘、泥濘，堆滿森林的積雪

嵌進我奔馳的影子

和故鄉鉤月

向前。從不回頭，奮蹄的風

投放曠野、嘶鳴中

夜色暗了下來，我滾燙的熱血

幻化成一道光

供時間的鞭子反復抽打

身后的塵埃

窯變

火后，我有泥陶的叫聲

撫摸時間形狀，瞬息內變化

燒灼、嬗變中體現

視線不能抵達的地方

烈火自動打開了我的翅膀

在窯場，我也是一個裝爐、點火的人

弓緊了脊背，仿如烤得發紅的泥土

慷慨這大地金黃

我知道，我身后的日子

會從我的眼里，劫去瓷器唯一的花瓣

斷裂的痛，內心的火崩

已掠走我身上十二輪明月

化石帖

那些滄桑的化石，讓人感嘆不已

我會想到曾失落的群體，隱匿的皮毛

和從骨頭縫隙長出的花朵

一塊小小化石，住著王者永不凋敗的內心

林木、河流和無數精靈

涌過狹窄歷史長河，悄無聲息

冰冷地搏動，一個未知不解的秘密

我從沒有想到，歷史長河如此滄桑

時光碎片，如枝干嶙峋各異

透過層疊巖石，我無法用精確而古樸的詞語

真切印證億年光點的深邃靜寂

告白

一陣暈厥，給你的信

寄出月光、云朵

認真點驗，我們曾吹過的風

涌向燕山山脊

軍車馳過的蒼茫

一顆子彈能飛多久

青春在林梢間穿梭

“不止一次我從夢中哭醒

摸到夢外的淚”

——犧牲的戰友兄弟

他剛做了父親

我知道，身體的老虎

隱于戰旗掠過的風

時間的馬匹，啃碎一面晃動的鏡子

黃昏持續收集群山、流水

默看戰地黃花灼目

一抹殘陽，久久不愿離去

以春燕的身份叩問

想做一只燕子，飲盡春月

歸巢的翅膀被春風裹挾

靠近墻圍、屋檐

蘇醒的柳枝運載孤寂的回憶

并非我傾斜身影，碎語不停

并非我愿，滯留夜色

我在夜空盤旋，窺視花草、燈火

一個影子打開另一個世界

貪戀千里河山，吶喊、鳴啼

藏于身體的一滴水

在一抹嫩綠夾縫間沖破天空

松針

動或不動。讓我隱于松濤聲里

秋色中，吹過戰旗的風

翻越山岡，從松針的骨隙穿透而來

“松針是另一種時間”

我被日子驅趕，隱秘的敵手

綴滿歡聚、離散，那個孤立的背影

恍惚聽到松澗下，母親彎腰

收攏一堆堆松針的勞作聲

此刻，我無須回避松針編織的網

悲情、喜悅

眼里清澈到沒有一絲陰影

唯有一根根松針的芒尖

反復刺破異鄉的天空

植物筆記

收割稻草的人，被烈日收割

我被時間收割

蘆葦在晨曦里，仰起頭

我攀爬它的影子

蒲公英打開自己的傘，等待秋風

我嘗試，移植干枯的骨頭

收集露珠

捂住根莖

稻草、蘆葦、蒲公英

同我豢養更狂烈的風

（張廣超，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北京市作家協會會員。作品見于《詩刊》《詩選刊》《星星》詩刊、《詩歌月刊》《作品》《解放軍文藝》《北京文學》《上海文學》等。）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