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3.5.9
派拉蒙影業的logo,白色雪山,圍繞著群星,從前看到都是在看電影片頭的時候,現在卻是在派拉蒙影業的現場,一個類似于廣場的地方,香奈兒即將在此發布2024早春度假系列。這個廣場為了今晚的盛事,被設計成網球場的形式,當然是體量更為龐大的“網球場”,屏幕上也是顯示著記分制的畫面。這種幽默已經是香奈兒一貫的風格,介于經意和不經意間的會心一笑。在秀場外的空地上,還有花花綠綠的不同餐車,供應披薩的,供應越南春卷的,供應中式點心的,供應熱狗的,這些庶民的平價餐飲車,一開始以為是“活動專屬”的道具,結果又打聽,其實是真正的餐車,今晚被邀請來服務來賓。非常隨意、真實、有趣的態度—我喜歡。
今晚突然大降溫,雖然現場有很多供取暖的柱式取暖器,但寒風凜冽,瑟瑟發抖,我依然覺得非常愉快。洛杉磯有一種天生的活力,或者說,加州有一種天生的活力,氣候、土壤、植被,我這次到達洛杉磯后,花了一小時在酒店附近的居民區漫步,我喜歡那些精心打理的樹木、籬笆、花卉,庭院似乎比房屋本身更重要。我讀約翰· 斯坦貝克的《憤怒的葡萄》,講述經濟大蕭條期間,失去土地的農民,輾轉逃離,經過無數的困頓和折磨,到了加州,寄予新的開始,工作、土地、尊嚴和未來。小說的最后一句話,眾人終于抵達加州,“莎夏漸漸合攏嘴唇,神秘地微笑了”—加州似乎是一個神奇新世界的大門。
那么洛杉磯就是加州大門的能量鑰匙。在秀開始前,穿著熒光色的輪滑舞者,時而單獨起舞,時而組成矩陣,這些滑輪舞愛好者洋溢的笑容如此具有感染力,令人忍不住想加入。這種1980年代的動感韻律,與這一季的早春系列也遙相呼應,今晚的主題是關于復古的,光芒奪目的,陽光明媚的,是關于電影輝煌年代的超級巨星和生活在洛杉磯每一個熱情的普通女性,是香奈兒品牌歷史和風格符號共舞的集體想象。正如香奈兒創意總監維吉妮·維婭所說,“在向影壇璀璨群星的迷人魅力致意和喚起健美操、運動與輪滑的趣味世界之間,在夢想與你想穿什么之間,一切都關于對平衡的把握。”—平衡,這是最有意思和最困難的事情。
平衡就是碰撞、融合、莞爾一笑。在秀前的預告視頻中,模特在海灘上玩啞鈴,經典服裝和夸張配飾,與啞鈴的奇妙感覺。就像我們有一天在著名的馬里布海灘的Nobu餐廳吃午飯,眺望海景,吃加州風格的日餐,加了很多醬料的生魚片,炸螃蟹天婦羅,好吃,但是的確又不像是真的日餐。我記得Nobu還曾經在首爾的新羅飯店開過一家店,我去過慶典,創始人松久信幸親自料理,但后來就結業了,我覺得Nobu只有在洛杉磯才能彰顯它獨特的吸引力。換了其他地方,都有點奇怪,所謂失去了平衡。

2023.5.20
電影《弗里達》(Frida )的開始一幕,少女時代的弗里達在大學的廊檐下奔跑,并在此邂逅接下來影響她一生的人:摯愛、導師、丈夫,迭戈· 里維拉(DiegoRivera)。這個大學就是迪奧舉辦2024早春秀的地點—圣伊德方索學院博物館。我仍然記得多年以前看這個電影的感受,弗里達奔跑在學院的四方形回廊,像一只精力旺盛、敏捷的小鹿,而與此同時迭戈與他的左翼藝術家戰友們正在回廊的墻壁上進行壁畫創作,這也是墨西哥壁畫運動的發源地。我們在秀結束后,有機會上樓去欣賞這些壁畫,充滿了巨大的情感、憤怒和廣博的愛。壁畫的主題大部分矛頭直指當時美國的資本巨鱷,以及對生命的贊美和死亡的渲染。拉美所有的藝術形式似乎都很著迷于對死亡的描繪,夸張、恐怖,但是有一種超越了痛苦的魔幻的美感。
Maria Grazia Chiuri希望通過這個早春系列向弗里達致敬—她做到了,她打造了一場意境浪漫、柔腸百轉的、令人難忘、禁不住眼含淚水定睛去觀賞的時裝秀。這個反應并不意外。Maria所擅長的那些設計,一直熱衷使用的棉、麻,絲質蕾絲,黑色天鵝絨,許多的白色長裙,以及來自弗里達畫作的元素而重新設計的茹伊印花面料。有差不多一半的模特是啟用了當地模特,麥色皮膚,輪廓堅毅的臉,妝容也是致敬弗里達的一部分,模擬她本人的濃眉,以及眉毛幾乎連在一起的標志性元素。現場的音樂很多來自于電影的音樂,如果你看過這電影,你會知道那些音樂有多棒,煙花爆裂般欣喜,天崩地裂般痛苦撕心裂肺,無盡的悲哀與折磨,這些帶入到真實的弗里達,她的藝術,她的想象力,以及她一生中漫長的痛苦,身體上的,情感上的,然而她在與痛苦的斗爭中不僅承受,并引導痛苦,讓痛苦超越了世俗的單純折磨,而成為某種靈魂,借由痛苦而意識到靈魂的偉大不朽,弗里達呈現出大地之母般不可思議的頑韌的力量。
這場秀延誤了很久才開始,因為下雨打亂了計劃。秀在露天的庭院中展開,考慮到這一季如此多的白色長裙,衣服受損和弄臟,對于緊接著的拍攝是極大的損失,一直期待雨停,但雨始終時緊時徐,然而不停。最終秀在細細的雨中,在墨西哥城的夜色中,蕩氣回腸地完成,最后是以墨西哥藝術家埃琳娜· 肖維創作的特別標語和符號,以紅色棉線刺繡在20件迪奧典藏白坯布禮服上,模特著此白裙靜穆登場,這真是震撼人心的一幕。
墨西哥城擁有無窮的能量,也有令人疲憊的凋零和衰敗。黑暗的街道,突如其來的涂成了艷粉色的墻壁,漫長的幾乎停滯的交通堵塞,愁苦表情的人群。然而生長著巨大的龍舌蘭和恢弘的教堂和宮殿,這些彼此矛盾的元素和諧聚集在一起,我感到困惑、迷戀,以及恐懼。
由此我常常想,弗里達的一生,為何到現在還強烈地吸引我們?除了她非凡的藝術成就,廣博的眼界和胸懷,人們記得她,大概還因為她遭受巨大的病痛折磨而沒有停下自由的思考和創作。但是一個人不被命運鞭撻而失去自我,可能也是命運的一種安排。反抗也許不是最有意義的部分,是釋懷,釋懷是超越了二元的力量。
墨西哥城,這地方沒有特別的緣由,大概是一生中就去這么一次的地方。高原無垠,天空低垂,我已經開始懷念一杯杯的龍舌蘭酒、玉米餅和牛油果。一首叫做《黑鴿子Paloma Negra》的歌,是收錄在電影《弗里達》原聲帶中的歌曲,那種撕扯的力量歸于平寂。當我的耳機傳來這首歌時,我仿佛與弗里達在一起。

2023.5.24
從一張空中拍攝的貝拉島圖片中,可以清晰看到,貝拉島宛如巨輪,停泊在蔚藍的湖水里。它的一端由連綿的宏偉宮殿組成,其余部分都是巧奪天工、迷宮般的花園,被修剪為幾何圖案的籬笆、草坪,散發著旎旎風情的棕櫚樹、松柏、柑橘樹,以及散落其間的珍貴雕塑、噴泉—你很難想象這座島嶼最初是一大塊被湖水拍打的巨大巖石,在經歷了數百年時間中,慢慢成為一座島嶼,建筑拔地而起,人的熱情和野心,以及魄力,造就了這巴洛克風格華麗的一切。
更難得的是,經歷四百年,這里仍舊屬于Borromeo家族。也是首次為奢侈品牌開放,路易威登在此舉辦2024早春時裝秀發布。
貝拉島坐落于馬焦雷湖,離開科莫湖不遠。科莫湖我去過,是一個大到不可思議的湖泊,幾乎像海。馬焦雷湖袖珍多了,然而美得更加細膩。我們住在湖邊的酒店,一百多年歷史,其實在歐洲,一百多年歷史勉強叫個“老店”,更老的有的是。房間小而雅致,充滿了洛可可可愛的色彩和月桂葉的裝飾和繪畫。房間里擺放著路易威登出版的畫冊,這一本是關于意大利的海濱。我很喜歡收集這個系列的畫冊。窗外就是湖。我站在迷你的陽臺上,眺望湖面,涼風習習,疲憊得以緩解。我是從墨西哥城飛馬德里再轉機飛米蘭,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來到此地,然后一個大行李箱丟失了,我出門見客的外套和鞋履都在這箱子里。我一直期望航空公司能在我出發前把行李找到,送到酒店,然后我可以煥然一新去看秀。
天突然陰云密布,看預報要下雨,沒過多久,果真下起了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從酒店去岸邊輪渡碼頭,只需三分鐘,但雨太大,即便撐著傘,都幾乎被淋到濕透。一船人,包括了木村光希和她的母親工藤靜香,都是默默坐著,在瓢潑的雨中,駛向雨中的貝拉島。
因為雨大的原因,今晚的時裝發布臨時由戶外搬到了宮殿室內。真令人惋惜,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的搭建和裝飾,無緣一見。當然在宮殿中也是別有韻味,一個一個巨大的房間,擺滿藝術品,雕塑、繪畫,高雅的掛毯,美不勝收。在宮殿的壁畫和巴洛克的裝飾背景下,模特開始魚貫而出,發布早春系列。依然是NicolasGhesquière標志性的科技感和未來感,魔幻主義的浪漫。這個系列內容不多,但是有一個充滿了寓意的主題—生物離開海洋,開辟新的家園—像是用時裝講述人類演變的宏大過程,用了很多的亮片,夸張的頭飾,戲劇感非常強烈。我隔天看到了影像資料,是在室外發布的,可能是之前彩排的資料,同樣的服裝造型,在室外的花園游走展示,效果非常不同,更有一段由模特演繹的上岸的美人魚,她的衣束奇特而非凡,走在花園的石子路上,像是一種外星探訪,真是有意思極了。
縱然是下雨改變了計劃,可是又怎樣呢?美麗的本質不會被改變。不管什么形式都可以展現美,美的本質,就是動人。我突然想起幾年前在法國南部參加路易威登的早春秀,也是陰云密布,秀剛結束,瓢潑大雨就下了下來。雨真的是與路易威登有緣分啊,當然只是笑談。
夜雨中的夜湖,這經歷是難忘的。
2023.5.30
愛馬仕每年的年題活動,在實際發生之前,都充滿了謎。你不知道你去哪里,怎樣去,有什么行程安排,不到最后一刻,謎底不會揭開。2023年的年題是“天馬行空(Astonishment)”,但這究竟是什么呢?沒有明確的指向。馬?馬術?大概。但品牌三緘其口。年題與其說是一個“題目”,不如說是拋出了一個線索,沿著這個線索追尋下去,那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奇妙世界,不僅是物質世界的奇妙,而且是,事關精神層面的奇妙世界。
畢竟是愛馬仕。
我們從巴黎啟程,在市中心的里昂火車站搭上火車,三個小時后,到達法國南部阿爾勒。我來過幾次,自以為有些了解,教皇的宮殿,古羅馬遺留的墓園,梵高曾經療養的病院,這些會是今晚“天馬行空”的一個線索嗎?一無所知。在小鎮的酒店稍事休整,然后穿上愛馬仕準備好的雨靴,帶上防蚊膏,至少明確了一個方向,那就是,野外。
坐上大巴,在阿爾勒的公路上行駛,有時候在高速路上,有時候在狹窄的鄉村公路,并不知道去哪里,南法怡人的蔥郁植物,麥田,葡萄園,鄉村屋舍紅色的屋頂,玫瑰綻放在墻頭,松柏排成一行,像綠色的火焰。這里,還是那里?都不是。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鐘頭,天空依然明亮,突然間窗外的景色變得異樣起來,不似南法的雅致細膩的風物,有更自然和粗獷的面貌。
鄉村公路突然被一棵倒臥的樹截斷。終于有工作人員首次現身,請大家下車,竟然看見接下來乘坐的交通工具是幾輛巨大、加長的拖拉機。好吧…… 這就是天馬行空嗎?些許古怪,微微做作。拖拉機轟隆、轟隆開在曠野里,塵煙四起,一望無際的草叢,牛群,完全不像是在法國南部,倒像是在美國西部。究竟搞什么名堂呢?大家坐在拖拉機的硬長條凳上,露出飽經世故的社交微笑,搖搖晃晃的,舟車勞頓的疲憊,不明所以的困惑。直到終于開到一個沼澤濕地之處,拖拉機才止步。大家下車,沿著濕地中的小路往前走,四周毫無人工修建的痕跡,植被都是原生自由自在的樣子。再走,一個小小湖泊的岸邊草地上,很突兀地停著一架銀色飛機,有兩名舞者,一名女舞者,一名男舞者,跳著前衛的舞蹈,一位身材高大的女性歌者,非常年輕而美麗,她迷離的歌聲、氣息,讓現場有一種奇特的神秘。一名吹笛子的舞者,以詼諧而夸張的舞步引導大家前行—他這是在模仿希臘神話的酒神嗎?也許。
看見一個臨時搭出來的看臺,在一條河流的另一頭,我們終于明白雨靴的用途,而驅蚊膏早已經涂滿了臉和胳膊,曠野里蚊蟲多到驚人,田園牧歌只是看上去很美。我們涉水過河,然后坐在看臺上,已經九點左右,天空仍像是白色的鴿子。靈性女歌手吟誦著神秘的曲調,猶如天籟之音。慢慢地聽到大地震動的聲音,在曠野的遠處,似乎有馬鳴嘶吼,然后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突然間馬群呼嘯而至,黑色、棕色、白色,還有幼稚的小馬駒,喧騰而壯觀,向我們奔來,然后入河,在河水中,肆意撒歡,將河流變作了水花四濺的樂園,然后跳上岸,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揚長而去。我的文字寫不出這“天馬行空”的現場震撼力。
接下來的表演圍繞著馬、馬術,看上去是表演的全部內容,但其實并不是。馬術只不過是一個元素。愛馬仕將馬術表演與前衛舞蹈、實驗性音樂以及場地,這充滿野性和能量的曠野,以及最好的舞臺背景和設計—夕陽,那美麗得不像話的夕陽,今晚特別善解人意,那一抹紅,令人心醉。在夕陽的金光中,馬群的奔騰、跳躍,舞蹈演員與馬術表演的互動,是粗獷、細膩、傳統、前衛、理性、神話的大碰撞和大融合。這大概是今年年題“天馬行空”的真正含義。為什么不呢?伴隨著辛勞的旅程,偶爾有驚嚇的成分,然后是不可思議,哇,世界可以如此奇妙!
我喜歡這些馬,這些舞蹈。年輕的舞者涉水而過。音樂。彪悍的白發蒼蒼的年長牛仔。夕陽終于落下,我們又坐上加長的拖拉機,馬隊隱藏在樹林后面,馬燈溫暖的燈光明明滅滅,馬鈴悅耳,它們在為我們送別,長亭恨晚,晚上涼爽的風,再見,馬兒們!
晚宴是在一所大概是馬廄改建的建筑, 露天舉行, 點起了篝火,有歌手,有點墨西哥的風情,由南法知名的LaChassagnette制作的晚餐。今晚是素食,前菜的油炸洋薊可真是美味。還有一道普通的胡蘿卜,竟然也神奇的味美。夜色微涼,身在曠野中,享受如此精美的晚宴,也是很不真實,很“天馬行空”。
我已經好奇下一年的年題是什么了。請繼續邀請我。—好嗎?
ps.這個活動地點我終于搞清楚是在哪里了,這是一片私人土地,完全有機化營運,自由飼養野馬、公牛等牲畜和動物,占地500公頃,離大海和湖泊一箭之遙。聽上去像南法的世外桃源。也很天馬行空,不是嗎?

2023.6.12
在斯德哥爾摩的夏天,在斯德哥爾摩短暫的夏天,在斯德哥爾摩珍貴而短暫的夏天。白天清澄明亮的天空,海鳥在港口的船舶間飛起飛落,灰色的陰影撩動人的視線,鳴叫著,在臨海的酒店房間都可以依稀聽見。夜晚又很涼。沒有一個地方的夏天如此美好、靜謐和平常—像回歸到美好本身的平常,不需要有任何渲染和裝飾性。它回到了一個美好夏天的最初模樣:炎熱、涼爽、干燥、清風、海浪,以及由此而來的內心隱秘的悸動。平穩地釋放自己的某些焦慮,宛如波浪,顏色有點晦暗的海水在船后涌動著,堆積出雪白的浮末。再見,憂愁!在夏天里,憂愁是一種值得無地自容的怯懦。
以及,花。夏天,仲夏節的花。當地有一種習俗,收集七種野花,Septem Flores由此翩翩而至,放在枕下,夢中則得以與未來愛人相遇。像是中國元曲《牡丹亭》游園驚夢的另外版本,自然惑人,是因為人不過是自然中一個芥子,色聲香味,唯以情深甜蜜是人類的綻放時刻,一如花的盛開。北歐的花期短暫,因此鮮花盛開時如此值得禮贊和注視。在斯德哥爾摩郊區的植物園里,竟然還有單瓣的白色牡丹如夢境般怒放著,盛夏的陽光下,一小叢牡丹,是綠地中的一個島嶼。斯德哥爾摩有無數真正的島嶼,我們應Max Mara品牌家族之邀,去到其中一個島嶼晚餐。沒有夜晚,北歐的夏天是不舍得戀愛嗎,陽光與大地,不舍得分離。島上很涼,在水岸邊點燃篝火,野花盛開著,最耀眼的是大濱菊,比雛菊更高大,花朵更醒目,白如皎月,熠熠生輝,還有更多的花卉,來不及弄清楚它們的名字,田野、海岸、樹木、人影憧憧。在深夜12點的時候,我們離開島嶼,天空變作微明的粉紅與暗藍,巨大的白色郵輪似乎只是為了滿足我們的畫面感,緩緩、緩緩地行駛著,天空在此期間終于沉入了夜色,是黎明前稀薄而影綽的夜。
在Max Mara的2024早春系列發布秀上我看到了更多的印花,這些印花借鑒了植物標本典籍,并受到了水彩配色的啟發,這種充滿了天真、自然、雅致的風格,出現在多款產品中。秀在市政廳的大廳里舉辦,這里也是每年諾貝爾獎頒獎儀式舉辦之地,2012年,中國作家莫言在此接受諾貝爾文學獎,他的小說充滿寫實以及超越寫實的魔幻,“高密鄉”作為他早期作品中構建的精神家園,跨越時空,在斯德哥爾摩的紅磚大廳里,得到世界的矚目和認可,這也是一種傳奇。而他所描述的故事,因為是山東的地域,我很熟悉,方言、口語、人物,甚至高粱地,山東很多地方種植高粱、玉米、小麥,我在斯德哥爾摩的夏天,野花遍野的時候,想起這些,有遙遠而親密的溫情。
有一家叫做Svenskt Tenn的家居店鋪,擺滿了漂亮的錫器、陶瓷、玻璃器皿,它的花卉色彩圖案相當出名,大膽熱情,卻不俗艷,鮮花被極致運用到杯盤、布藝、家具,甚至壁紙。雖然我不是那種會在家中客廳放置一把花卉印花沙發的人,但我喜歡在優雅的空間里看著這些鮮花的圖案,充斥在四周,超越了時間,即便在漫長的冬天,還是被鮮花所圍繞。我在這家店買了一個薄若蟬翼的水藍色玻璃水杯,以及幾包不同花卉圖案的餐巾。鮮花所帶來的愉悅,我想盡可能挽留它。店鋪的櫥窗外,此時盛開著大濱菊,白色的素樸與窗內矩陣般的花卉海洋默默相對,從萬千波瀾中攫取一段單色,然后放大到極致,一樣是波瀾壯闊的力量。
我愛斯德哥爾摩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