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師”到“媽媽”

劉敬紅

我是一名家庭教育工作者，也是一位母親。我曾經是家里的“老師”，而且是一名非常嚴厲、發起脾氣來“面目猙獰”的“東方獅吼”。自從經歷了那件令我現在想起來都寒戰的事后，我就從頭開始努力學習家庭教育，才將家庭里“老師”的角色回歸到原來最初的那個知性的、溫柔的母親的樣子。

24年前，我是一名幼兒教師，那時的我26歲，初次體驗了做媽媽的喜悅和疲憊。從醫院回家后，好像突然間長大了，從在醫院里哺乳好困，到打破睡懶覺的習慣，幾個月內，就變成了半夜也能很精神地起來喂奶的“職業寶媽”，全部的溫柔和體貼都給了這個小小的小奶娃。

但隨著孩子一天天地長大，從襁褓里慢慢走出來，長成一個會表達自己的感受，表達自己意愿的小大人后，我這個做教師職業的媽媽，突然“老師”角色附體，把孩子當成了我的教育對象。

“你要好好吃飯才能長大個兒……”

“不對，你這樣搭不行，得這樣……”

“男子漢，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不覺中，這些講道理、否定、命令的聲音都熟練地從嘴里傳了出去，像刀子一樣，一點點地將孩子小小的、嫩嫩的那個“自我”給弄傷了。直到成年后，他對一個他認為的“敵人”大打出手并為自己的精心策劃感到驕傲時，我才警醒地意識到孩子怎么變成了這樣？孩子的內心曾經經受了怎樣不堪的掙扎？

回顧孩子這二十幾年的成長經歷，每當孩子有負面情緒或者沒有按照我這個“老師”的要求做的時候，我很少想過問問他有什么原因，以及他的感受，只有簡單粗暴的批評和嚴厲的要求，還自信地認為自己的教育方法沒有任何問題。這個意外的事件刷新了我對家庭教育的認知：原來我對于家庭教育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來自父母的傳承和教師職業的那些方法，已經脫離了當代家庭教育和孩子成長的需求。

于是，我走上了家庭教育的學習之路：從角色扮演體驗孩子視角，到學會表達的邏輯公式、從釋放壓力接納自己，到與原生家庭和解，從審視、理清家庭關系，到父母角色的定位與轉換，一步一步引導、一層一層剖析，逐步引領我看到了家庭教育本來的樣子：那就是——“愛”的樣子。

從古至今，“孟母三遷”是愛，“慈母手中線，臨行密密縫”是愛，“岳母刺字”是愛。雖然他們愛的方式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他們的愛是樸實的、忠誠的、偉大的。再想想我們自己，我們會愛孩子嗎？

當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有了一些不符合我們預期的表現，我們的愛就有了條件，變成了索取。索取孩子的成績、索取孩子的權利、索取孩子的興趣和好奇……孩子在我們不斷地要求、索取之下，變得懦弱、暴躁、憂郁，甚至不再愛自己……

學習家庭教育的初期，我得到了愛人的大力支持，并且在學習過程中勇敢地與兒子分享自己的學習動機、學習體驗和學習成果。與兒子交流時，表達了對自己之前教育行為不當的愧疚，并且提出學好后，還要分享給更多的年輕家長，不讓他們重蹈我的覆轍。因為這種教育無力的痛苦實在是苦不堪言，而且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我在學習后的變化簡直可以用“脫胎換骨”來形容，因為我不僅面對孩子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包括面對家庭生活中的一些瑣事也不再發脾氣，而是表達自己的感受，提出自己的意愿。在工作中，也能理解和包容各種不同。朋友們都說我“長大了”，說話、思維都表現得更加成熟、善解人意，更有女人味兒了。變化最大的要數兒子，他逐漸向我傾訴他的苦惱，表達他的想法和感受，雖然有時也會出現急躁。我們有時也會忘記愛的初心，但至少我們都在努力向著自己期待的方向前進。另一個人也在用心地陪伴、共享努力過程中的那份喜悅與辛酸，而不是成為原來的那個不斷想要控制、改變別人而努力的人。

“媽媽，我想讓你表揚我”“媽媽，我想要在搖籃里睡覺”……閉上眼睛，耳邊響起長著一米八個子的兒子和我撒嬌的這些話，我的嘴角微微上揚，深深地感受到現在的自己才是“媽媽”：身體像大地，可以讓孩子盡情地撒歡兒、依偎。做媽媽其實真的挺簡單，只要你能敞開胸懷，托起孩子，向著太陽，他們的生命就會健康充滿活力！

編輯/莉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