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欄內與圍欄外（創作談）

鴻琳

今年三月，我上了趟廬山，盡管春寒料峭，但游客很多。在上山的大巴上，我身邊坐著一對老人，看樣子都年過花甲了。聊天中，大爺告訴我，他們是從東北來的，已經出門半個多月了，是一路游玩下來的。大爺還告訴我這是他第二次上廬山了，第一次是幾十年前，當時工會組織旅游，他來過一次，這一次是陪老伴來的。

車到牯嶺，大家都下了車，我問老人住哪，他說還沒訂，我就邀他們和我去住在網上預訂的那家民宿，并告訴他這家民宿網上評分很高，值得信賴。老人猶疑了一下，問我住一天多少錢。我告訴他價格，老人聽了連忙說，太貴了，我就在這附近找一家百來塊錢的住就行。說完老人就拖著沉重的行李箱，牽著裹得嚴嚴實實的老伴，沿著燈火闌珊的街道走遠了。老人這反應讓我很吃驚，其實我訂的民宿價格并不算高，也就三百來塊錢一天，在廬山景區內算是很合理的，想不到老人卻會嫌貴，真讓我出乎意料。

第二天，在如琴湖畔又遇到那對老人，大爺告訴我他住的旅館就在街上，雖然很吵，上廁所要去公共衛生間，但只要一百多塊錢，算起來還是很劃算。我說，看你們都是有退休金的人，出門旅游就是花錢買開心，怎么要如此精打細算？趁老伴去上廁所，大爺告訴我，他和老伴早年都在工廠上班，后來雙雙下了崗，挖過煤，擺過攤，為了生活他還去動物園裝過狗熊供游客參觀，好不容易將兩個孩子拉扯大，現在老兩口領的養老金合起來還不到四千塊。兩年前他老伴得了淋巴癌，怕拖累家里，不肯治，老人就帶她利用有生之年出來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他們已經去了泰山、嵩山，接下來還準備去黃山。臨走時他對我說，我們不跟團，怕拖累別人，自己走到哪算哪，錢省著點花，算窮游唄。

老人的話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有時候，我們總喜歡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揣度評判別人的生活。其實生活就是一個舞臺，每個人不僅是演員，還是觀眾。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經歷和遭遇，它就像一道圍欄，隔著圍欄你可以看到別人表面的生活，但卻看不到隱藏在這表象內各自不同的遭遇。有多少時候，看著還款通知充斥手機屏幕，你抬起笑臉迎接下一位客人；看著父母身體年邁體衰，你低下頭顱加班加點地工作；看著妻子即將孕育新生命，你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只為多賺一分奶粉錢。如此等等的生活狀態，隨時都發生在我們周圍，這蕓蕓眾生里，可能有你，可能有他，也有可能有我。如果你身在其中，就會感同身受。

其實生活給每個人的選擇并不多，人的命運也不盡相同，有的人過得精彩，有的人過得艱難，生活可能會讓人殊途同歸，也有可能會讓人分道揚鑣。許多人都是被生活推著長大的，也許你不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往往無法逃脫，只能面對，這是你的責任。但無論日子過得如何，都該相信太陽依舊會升起，都該相信人世間的真誠與通融，都要對這個社會保持善良。

這就是我寫《動物園》的初衷。

責任編輯林東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