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

嚴琛華

蒼山小記

山的腳掌溫熱，腳印處

春暖花開。累了

浸泡于洱海的木盆里

鷗群是足療的小魚

吮吸它的腳背

纜車包裹我們全身，攀上

山的身體。古城在瞳孔里

變小，成了山的珍寶——

昂貴的十五階魔方。獨屬

它可以守護的孩子

世界在山的頭頂變大

我倚靠它的白發絲

冰涼。馬纓花簪子穿梭

山的發間，寒風里點綴出

一絲溫度

木棧道是捆綁頭發的

皮筋。冰雪是山的帽子

大風刮過，我的心

醉倒在蒼山的酒杯里

集市上

踱步。身體在東門左右挪動

太陽是集市的臉

洗亮了萬物，學我走路

今天，它不穿白色的云

光線蹭我，我原地不動

腿離家出走，背我移動三萬步

機車逼近兩側的行人

行人靠近我，我緊挨賣菜的夫婦

突如其來的距離

置換男人的吆喝聲

說話沒有成本，但野心勃勃

上揚的嘴角彌漫生活的欲望

女人的沉默被大風刮走

此時，白菜是便宜的奢侈品

我的手又多出一個負擔

我將在他們的唇齒間收獲飽嗝

瞳孔中，一條麥浪上的橋

游動在人的樸實里

我放下重量，加入鞭炮的合唱團

歌頌追著光奔跑的婚車大隊

竹蜻蜓

竹的香氛

從我的手心抵達

大陸山林的某一角

起飛、翱翔、降落

三個經歷，周而復始

恍惚之間

我遺忘掉它的名字

腦袋是一張白紙

反復折疊快樂

竹蜻蜓踩出小路

紙飛機私奔在巷口

第十八次升空

躍過紅磚圍墻

身體震驚，心卻平靜

它落在一座深埋的墳塋

沒有墓志銘

我們都是守墓人

禮物

風是我的造型師

頭發凌亂，像一只小犬

精致。我不嚎叫

安靜地貼在，風的臉上

腳下的自行車踏板

畫了無數個圈圈

我數不清。倒退的房子

接近我，遠離我

并不在意。逐漸清晰的笑容

第一千零九十五次，遇見

我是風送給你的禮物

包裝盒略有破損

內容像心跳，完整

不要再對我笑了，眼神

躲閃，臉已經紅得快要

沸騰

販賣擁抱

販賣擁抱的利潤

像我觸摸不到的星空

高昂。賣家是勇敢的

傾聽者，聆聽

一個又一個愿望

買家的訴說，在他們的耳邊

追求答案

遨游心靈的大河，學星星

漂浮在深邃的眼睛

明天，小舟就會上岸

我也是擁抱的追求者

即使懷里的人

不善表達，我也愿意

接受他給我的，一種快樂

失戀于銀杏樹下，男生

又在沙場考試失利

他模仿我購買擁抱

仰望月亮，解開

心臟里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