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

崔立

夏天的時候，我在家附近開了一家書店。

我喜歡看書，看書是我的一大愛好。讀書時，我還有過作家夢。后來，我投身商海，乘風破浪，作家夢就永遠成為了夢。

書店開業當天，氣溫有38攝氏度。

熱辣辣的天，我從外面談好一筆生意到書店，看到書店坐滿了人。我很驚訝。我掃了一眼，多半是老年人，他們很端正地坐著，微低著頭，很認真地翻閱著書。

我還看見了一個熟人，陳叔。陳叔是我父親的老同事，好朋友。父親在世時，陳叔常來我家。陳叔看到我，總是笑瞇瞇地說，李樹宏，挺好的名字，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的。我心頭也美滋滋地朝陳叔笑。

眼前的陳叔，兩鬢略斑白，應是退休了。陳叔也看到了我，從位子上站起，走到了我的身邊。

我說，陳叔，好些年沒見您了。

陳叔點點頭，說，樹宏，你現在有大出息了，做大老板了。你這家書店開得也好，處處洋溢著書的香氣，書的味道。

我說，您看中什么書，我送您。

陳叔擺擺手，說，不用，我那點兒退休金，夠我花的。

公司的業務忙，一忙就讓我有點兒喘不過氣來。我每天要落定無數的事兒，晚上，還有排得滿滿當當的應酬，回到家，往往都半夜了。

一個月后，書店負責人大劉把臺賬放到了我桌上。我隨手一翻，愣住了。

這書店，虧得也太猛了吧！

我朝大劉拍了桌子，大劉站在我的桌子前，臉煞白。大劉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說，李總我盡力了，您不知道，每天來書店看書的人不少，但買書的人確實不多，又都是些老年人，他們光是坐著看，就是不買……

我朝他揮了揮手。

我說，再給你兩個月時間，如果再做不起來，你就給我滾蛋！

大劉的表情有些惶恐，說，好的，李總。

稍有余暇的時間，我又去了趟書店。從車上下來，經過臺階走向書店的那幾步路，熱浪像灼熱的鐵，烙在我的頭上、背上。我趕緊三步并作兩步走進書店，打開了書店的門，一股涼氣向我涌來，好舒服啊！

我四下張望，書店里依然坐滿了人，還是那些老人。他們的桌上，都擺著書。他們很認真地看著，我還看到了陳叔，陳叔朝我揮了揮手。我朝陳叔笑了笑。

我走到了大劉那里。大劉坐在柜臺內，墻上掛著各種咖啡、飲料的價目表。負責做飲料的小胡，懶洋洋地像睡著了。大劉推了她一把，小胡醒了過來，眼睛看著我，略帶惶恐。

我輕聲問，生意怎么樣？

大劉苦著臉，看我，嘆了口氣。

我在一個空位子上坐了會兒，翻看一本書。難得忙里偷閑。涼爽的房間里，這樣坐著確實很舒服。

又一個月，大劉的臺賬送到了我桌上。我翻了翻，說，要不，你直接走人吧！我看剩下那個月，你還是改變不了什么。

大劉看著我，像要哭。

大劉說，老板，我一定想辦法！

夏天的時間有點兒長，哪怕快到秋天了，天氣還是熱得不行。我從車里出來，熱浪滾滾。

我進了書店。有點兒意外，人沒有往日的多了，也就坐了三分之一的人，老年人少了。每個人的桌上，都有一杯飲料，或是咖啡。

我看到了陳叔，陳叔也看到了我。他像是在等我，站起了身，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陳叔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陳叔說，李樹宏，李老板！

我有點兒愣。

我笑笑，說，陳叔，出什么事了嗎？

陳叔說，你開這家書店，造福了小區的老人，多好的一個事兒，為什么突然又強制讓大家買飲料呢？

陳叔說，飲料大家都買得起，但你這樣做，又有什么意思呢？你這么大的老板，差這點兒錢嗎？

我被說得有點兒窘，臉也有些燙。

我轉過頭，門口處，牌子上寫著：進書店請買飲料，感謝您的配合！

里面柜臺處，大劉似有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冬天的時候，我又去了書店。夏天是真熱，冬天也是真冷。我從車里下來，寒意襲來。

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了，一股暖意馬上幫我驅走了寒冷。是陳叔。陳叔笑瞇瞇地看我。

暖和不？我笑著問。

暖和。陳叔回答，并朝我豎起了拇指。

我看了看里面，坐滿了老人，他們都低著頭，認真地看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