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別是一件難事

卿風向晚

坐標：華北

關鍵詞：一場冬的雪

我的故鄉位于季節分明的華北一帶，那里分明的四季，讓我曾一度以為這世上的季節本是如此。后來，我才知道，滬上并無故鄉隆冬的紛飛大雪與深秋的滿地堆黃。

17歲那年，我赴上海上大學。從那時起，我便告別了故鄉的春與秋，我所能真切感受到的只剩寒來暑往。原以為自己不算是一個戀家的孩子，當室友們難免陷于離家太遠的傷感時，我更多沉浸在對大城市的好奇與憧憬中。直到今年寒假快結束時，我突然意識到，這次與故鄉的離別要比以往都久，繼而強烈地感受到我對故鄉的難舍難分。

求學這些年，我不斷往返于故鄉與上海兩地，早與故鄉經歷了許多次“告別”，可這一次我將留在上海，那么，故鄉于我，便只有春節時短短幾日的假期了。

離家的日子在三月初，彼時華北氣溫尚未回暖，不久前剛下了一場大雪，積雪將消未消。父親駕車送我去機場，車窗上籠著一層霧，我抬手在霧氣上寫下當天的日期，并畫了一個小愛心。父親忍不住嗤笑，許是感慨二十多歲的我依然會做出這般孩子氣的舉動。我說，這是我的“告別儀式”。倒不是告別故鄉的某位親朋好友，而更像是告別故鄉本身。

我一直覺得道別是一件難事，可我們終生都在經歷著道別。與一個人告別，尚可通過言語、通過擁抱傳達不舍。而與一座城告別，倒像是心在偷偷“下雪”。

落下這些文字時，耳機里正播放著上海彩虹室內合唱團的《道別是一件難事》，“和故鄉去道別/遙遠的地平線那端是一場冬的雪/和往事說再見/可過去的影子又怎么能填埋清潔”，四聲部的聲線完美相融，悠遠綿長，讓我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北方人骨子里對故土的眷戀，那種情懷含蓄又熱烈，純粹又厚重，掠過心頭時，送來幸福與憂傷交織的知覺——在我心里，故鄉既是堅實的依靠，也是永恒的思念。和它的離別是未來的常態，卻也意味著，待下次歸來時，我將以更好的面容迎接記掛著我的家人與摯友。

眼下又到了夏天，身在上海的我依然念著癸卯年初1299公里外那場未融的雪。

離別，

我是這樣寫的：

人世間充滿各式各樣的離別，與故鄉告別是一件特殊的事。因為與人告別時可以將心中不舍傳遞給對方，而與城市告別，心中的離愁卻無處安放。“雪”映射著我與故鄉離別的時間是在冬天，同時這一意象本身也帶有憂傷、沉默的滋味，“未融的雪”便象征著我對故鄉未盡的思念，離別時的環境，亦是我在異地思鄉時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