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家養”野貓

杳杳月明

貓咪這種生物，從不需要人的善意，它們可以通過自己靈活的身體，縱橫在每家每戶每個院子里，是獨立又機靈的“野心家”。

它來爺爺家養胎之前，也是跟爺爺“斗智斗勇”過幾次的。它會偷偷跳上一米五左右的窗臺，悄悄溜進去，再從次臥不慌不忙地走到客廳，輕輕一躍，用它靈活的爪子挑開菜簍子，不動聲色地偷吃幾口。

那時我小學，在爺爺家吃飯時，就聽見爺爺跟我爸抱怨：“家里有老鼠，最近饅頭老少。”我爺爺專門去買了老鼠藥放到床底下，把塑料做的菜簍子換成了重一點的盆倒扣上去，但“偷吃”現象依然存在。

終于在某天中午，一向愛出門的爺爺改變了習慣，躺在有著竹木香的涼席上，用蒲扇來回擺動扇風……燥熱的天氣，盛夏的蟬聲削弱了扇風的聲響，也可能是那野貓過分“自信”，爺爺聽到客廳傳來動靜，二話不說直接起來，連拖鞋都忘了穿，沖到了一墻之隔的客廳。

他們四目相對，那野貓明顯“心虛”了，雪白的毛發有些打顫，異瞳色的瞳孔也變得警覺起來。“原來是貓！”爺爺喊了一聲，那貓“嗖”一下消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爺爺的掃帚派上了用場，那貓消失了一陣兒，爺爺偶爾還提起它：“終于不用睡覺的時候留精力聽次臥的動靜了。”

那是一個雨夜，雨點敲打地面，冷風透過窗臺鉆進被窩，爺爺說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不一會兒便聽到伴隨著雨中交響樂的，還有一陣微弱的叫聲，他叫醒奶奶，打開屋里泛黃的燈光。

一段時間不見，那野貓原本不胖的小臉肉眼可見地瘦了，只有肚子明顯隆起，看到爺爺，它一只藍一只綠的瞳孔柔和起來，收起了往日的鋒芒，“喵”叫著。雨水把他的毛粘在一起，扁扁的，像許久沒打理過。

“只是暫時住一下。”爺爺跟我們強調，“現在梅雨季這小貓剛出生，沒地方去啊！”

我很好奇這只傳聞中的野貓，要去次臥看看，爺爺說：“野貓，千萬別碰它！”我剛冒一個頭，就聽到它威脅性地對著我“哈”了一聲，我想湊前看看小貓，它便用警惕的眼神和叫聲表示敵意。

“這貓長得還挺漂亮。”我爸也進屋看了一眼，“兩只眼睛還不一樣。”

“這兩天養胖了點！”爺爺感慨，“估計是在外面沒飯吃，原先脊背瘦得能一眼看穿。”

也就大半個月，那貓便帶著它唯一的“孩子”再次離開了。不過，它機靈，在外覓不到食就會回來，跟在爺爺奶奶身后來回踱步，“喵喵”叫上兩聲，用可憐兮兮的眼神換上一個大饅頭。托它的福，家里也再沒出現過老鼠……

很快，拆遷的項目落定了，爺爺住的地方被規劃成公園，鄰居們陸陸續續搬了家。那野貓興許是沒見過搬家的陣仗，來爺爺家躲著了，爺爺趕緊打電話給我爸，讓我爸來抓貓。我爸把皮手套都戴上了，興沖沖騎著單車跑到爺爺家抓貓，結果晚上一臉苦相地回來，還去打了狂犬疫苗。

其實，我爸是不太想要這只貓的，畢竟寵物要從小開始養才親近，而且爺爺因為這只貓，幾次拖延了搬家進程。

終于在又一次通話后，我爸聯系上他幾個手腳靈活會爬樹的發小，成功讓野貓跟爺爺奶奶一起搬到了我們家。

它與我們和諧相處了一周，雖然不讓我們觸碰，但一直乖乖呆在屋里，吃它的泡饅頭和小魚干。可或許在這一周里，它眺望過遠方，規劃了它的整個喵生，難以抑制的野心讓它決定回歸自然，它趁著夜色離開了。爺爺難過了好一陣兒……

沒幾年，爺爺奶奶住進了還原的小區房，再也沒提過那只野貓，我原以為我們與它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讀中學的某一天，我在自家房檐上看到一只白色的貓，它的眼睛一藍一綠，和我初見它時一樣澄澈，只是它看著我，不再有敵意。我下意識覺得它就是爺爺養過的那只貓，我大喊著讓我爸過來，它面對我的喊叫波瀾不驚，一動不動地盯著我跟我爸。

我對它說：“咪咪。”它看著我，“喵”了一聲。我爸驚嘆：“還真是它。”

我對它說：“爺爺奶奶都搬家不住這里啦，你要過來嗎？”它好像聽懂了，搖了搖尾巴，沒像以前那樣逃開，輕緩地一步步離開我們的視線。

它是野貓，擁有自由與玫瑰，但它也通人性，我知道，爺爺是它燦爛一生中的一部分。

寫作小紙條：

“貓是養不熟的”、“野貓是留不住的”，道理誰都懂，但當一個小生命闖進爺爺的世界，爺爺的生活就被改變了，家里的糕點變少了，野貓也長大了。記憶會流失，但也會以不同的形態留下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