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故鄉(xiāng)土

青橘

一束陽光打在那透明的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我手指摩挲著那罐故鄉(xiāng)土，卻見一束陽光打在那透明的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映襯著罐子里的黑棕色也愈發(fā)地明亮起來……

出生在北方的孩子身上總是帶著點凜冽的“肆意感”，這種粗糲的真實是奔跑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大自然告訴我們的密語。赤著腳在硬實的黑土地上走幾圈，胸腔中充斥著炊煙的香，只覺得一身的疲憊都掃空了。

寸寸目光掠過寬廣的天地，鼻下是腥土的味道。直沖云霄的百年之樹聳立，低矮的苔蘚詭詐地蔓延，后來白云被熏透了，染上了一層黑玉色，再后來鐵路和煤礦一并被鎖在暗沉的歲月昭昭之中……

從北方邊境的小城出發(fā)，抖落一身習(xí)氣與沙土，難忘我的故鄉(xiāng)。

雪山幻影，沉默地落在廣袤的北方，夏日腹地，柔軟地結(jié)出碩果的芬芳。隨著列車嘎嘎的轟鳴，只身告別家鄉(xiāng)，眼見苞米彎折在黑色土地之中，斑駁成黃色咖喱醬。

小時候總想著能夠走向更遠(yuǎn)闊的世界，因為世界實在是廣袤無垠的大啊，山外面還有山，人外面還有人。“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在我幼小的心里種下了一粒種子，隨著時間的澆灌，它已然長成一棵樹的模樣。就像每年假期大家都去各大景點打卡一樣，我們渴望從一成不變的生活中進入到另一種嶄新的生活。有些人天性愛自由，而旅游成為他們聯(lián)結(jié)一個新世界的方式。除此之外，便是在外求學(xué)。

我還記得那年我去外省念書，母親大包小裹地為我?guī)Я嗽S多家鄉(xiāng)特產(chǎn)，甚至用一個小罐頭的瓶子裝了點家鄉(xiāng)的土，母親說：“想家的時候只要聞著家鄉(xiāng)的土便可安眠。”我始終記得這份沉甸甸的祝福。

送我上火車時，母親替我拖著那巨大的箱子，走得格外吃力。近些年來，母親的腰病愈發(fā)嚴(yán)重，她佝僂著腰向前走著，但她仍然咬著牙幫我拖著，就如同父親在外打工的時候，我和母親也是一點一點地將箱子拖到站臺口。不知道為什么，柔弱的母親卻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最堅強。臨到站臺，離別之情漸漸蔓延在兩個人中間，母親看著淚眼婆娑的我什么都沒說，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想媽媽了就回來，不用管路費。”這是母親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后來，我戀戀不舍地上了火車，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母親揮舞的手臂漸漸地垂下，半白的發(fā)在風(fēng)中飄蕩起來，曾經(jīng)略顯富態(tài)的身體，如今卻愈發(fā)消瘦了。

看見媽媽的身影由正常變成豆大，直到看不見。

再見了，母親。我在心里暗暗對母親說，眼角卻已濡濕一片。

火車平穩(wěn)地向前行駛，像一條美麗的珍珠項鏈，點綴在一望無盡的綠色原野上。

我靜靜地向外看去，循著車窗看到了模糊的電線桿，看到了高矮起伏的居民房，看到了遠(yuǎn)方湛藍(lán)的天與潔白的云，它們正一幀一幀地向我后面退去，而我的家也早已離我越來越遠(yuǎn)。

之后，我回到學(xué)校，整理我那碩大的背包，就在拉開拉鏈的一瞬間，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臇|西卻整整齊齊地躺在那里。我蹲下身來，一件件地拿出來：塑封好的香腸，罐裝的辣椒醬，成包成包的黑瓜子和腰果，還有那瓶母親特意叮囑的故鄉(xiāng)土。

我輕輕地將罐子塞拔出來，只見黑色的土一塊塊地滾動，聚到了瓶口，我捻起一塊，輕輕一嗅，淡淡的土腥味便瞬時蔓延到我的鼻腔里。

那罐子里的土明明輕盈，卻讓我感受到沉重。

因為那是我的故鄉(xiāng)，我的故土，我最為留戀的地方。

有人曾說“人生不是一條軌道，是一片原野”，我始終記得的這句話就像是為我插上了一雙翅膀一樣，將對故鄉(xiāng)的留戀與不舍化成不斷前行的原動力，支撐我走向更遠(yuǎn)大的世界。遠(yuǎn)行是為了回歸，自由是因為牽掛。道路漫長，我們走向遠(yuǎn)方，亦是為了更好地回歸，去建設(shè)我們的家鄉(xiāng)。遠(yuǎn)行是新的開始，正如我們幼年從母親的懷抱中成長，又在母親的鼓舞下蹣跚學(xué)步一樣，我們的幼年早已為我們邁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突然，手機響起了母親的來電，我這才晃過神來，“媽？”

“佳佳啊，剛剛收拾你房間才想起來，家里你最愛吃的大棗干忘給你帶了，等明天給你郵到學(xué)校去。一定要記得按時吃飯，照顧好身體啊。”

我聽見母親的囑咐，心里劃過一陣暖流，“媽媽，我知道，你放心吧！”

我手指摩挲著那罐故鄉(xiāng)土，卻見一束陽光打在那透明的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映襯著罐子里的黑棕色也愈發(fā)地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