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鳥，蛛網（六首）

不完美的夜空下著雨

再也聽不到它的叫聲，

看不到它搖頭擺尾的身影。

即使喊一千聲“妞妞”——

也無法將它喚醒。

不完美的夜空下著雨，

樹枝上發出散亂的啜泣聲。

在雨夜的褶皺里，

颯颯的風帶著隱約的喘息。

“妞妞”，一條巴狗的昵稱，

泥土抱緊了它的肉身。

似乎還缺了什么

樓下的銀杏樹又長出了葉芽，

但三樓的老人不幸走了。

它，他，我們——

仍存在于自己的世界里。

時間像石頭從山上滾下來，

砸在我們身上。

一顆門牙突然

老掉了，嘴角滲出了血絲。

輪回，悲憫，陪伴，安生……

似乎還缺了什么。

舞臺上飄起雪花

一位魔術師，來到舞臺上，

他曾經是一位糕點師。

也許是一名理發師，或牧師，

他魔術般地變換著身份。

他的黑衣口袋里藏著

一群小白鼠。

舞臺上飄起雪花，

他漸漸變成了圣誕老人。

小白鼠從他口袋里躥出——

一群白雪公主在舞臺上奔跑。

風，鳥，蛛網

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

風，鳥，蛛網。

如果沒有風，鳥，蛛網，

靜靜的黃昏。

黃昏后的夜晚，

鳥穿過蛛網和風私奔。

風X，鳥Y，蛛網Z，

相互組合，追隨。

風吹著蛛網上的蜘蛛，

吃蜘蛛的鳥。

或許你只是風

如今你去了哪里？曾經的你

不再回來。

或許你只是風，

“這世界只是空氣。”

沒有人還會“在意”你——

你只能保持沉默。

如果還有什么疑問，你可以

繼續保持沉默。

“你沒有離開你。”

“真的，你已經離開你。”

害怕與自己分離

是霧讓我迷了路，風不給

我喘息的機會。

總是有太多的焦慮，

忍不住我折斷一根樹枝。

我的草木，牛羊，飛鳥……

不可窮盡的生死。

但我還是感到害怕——

害怕與自己分離。

在宿命的天際，

月亮，像我父親的面影。

作者簡介：張敏華，1963年出生，浙江嘉興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嘉興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在《人民文學》《十月》《北京文學》《上海文學》《山花》等刊物發表詩歌。著有詩集《最后的禪意》《反芻》《風也會融化》《沉香蕩》《風沙啞地抱著葦草》，散文詩集《風從身后抱住我》。現居浙江嘉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