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之上的光芒（四首）

葉 亮

要把鵝黃

嫩綠放在第一行

要先寫

此刻的鋒芒

油亮通透的青春

穩步向上的大腿

寫今年樹葉與去年最大區別

是中間隔了一年

要一片片寫

太陽的皮膚

楓輪與齒葉的加速度

尖銳的露水，麻雀的輕松感

要森呼吸

寫葉的軟肋

美的公攤面積

被負氧離子打癱瘓的肺結節

要親吻。點睛

所有葉片

都是太陽的遺腹子，睜開

捷報頻傳的眼

……世界如此斑斕

滿天星斗

我和堂兄弟可以證明

星星，是數不清的

在鄰村，有人數瞎了眼睛

要艾葉燃盡

銀河才會起風

許多星星水葫蘆般顫動

有幾顆特別綠，像頭茬鴨蛋

要苦燈不再苦口

草席擋不住石板涼意

黃鼠狼又偷走三只雞。直到睡成

天幕中最明亮的一顆

清晨，曬上谷物前

記得將石板打掃一遍

這上面，落著流星的灰燼

我得證明，天空是比大金山更小的村莊

因為我的離去，有些星星

成了外鄉人

黃金之上的光芒

我喜歡油菜花

身世脆弱卻鮮有骨折的自尊

喜歡它的溪邊、田頭與山腳，生無定所的美

我喜歡無后路狂歡

敢打頭陣激流不勇退的油菜花

風吹就緊張，越吹香氣越濃烈的油菜花

在臀高的三月

一朵火焰的裂縫中

我聆聽它三十天傷心的滿足

一瓣接一瓣，無法記錄，遺憾囊括蜜蜂

天生無紀律

違規闖進每雙眼睛

苛刻如原配，不放過所有老頭的油菜花

它的野蠻、鄙視與高亢與風光

應當有幾朵夢想，應當做自己的太陽

穿詩歌的小鞋

用處女的喉嚨歌唱處女

應當頒布法律，讓人民集體搖曳

定有黃金之上的光芒

讓每行詩都奮不顧身穿過油菜花田

讓我坐在一竅不通的愛情里

堅信花期就是今天

我愛梯田穩操勝券的波浪

我愛此刻的寂靜

傾聽每個毛孔的光合

我愛這離地六十公分的抒情

一粒粒尖細的美，把世界放進自己碗里

一把掃帚將愛聚攏

我的愛，從炊煙的懶散開始

把家放大，把豐收扎緊

把星星裝進口袋，樂觀地帶走

需要飽滿的遺忘

我遺忘的泉水在骨頭里叮咚

我愛梯田穩操勝券的波浪

與矮個子的驕傲胸膛。我愛麻雀小糧倉

也被麻雀所愛

秋風一遍遍倒述

草木的初心。我愛石頭砌成的自然段

與山路天天向上。姑娘彎下月光

姑娘吹來稻花香

作者簡介：方從飛，生于上世紀70年代，浙江三門人。曾在《人民文學》《詩刊》《星星詩刊》《揚子江詩刊》《江南詩》等刊物上發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