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鳥（五首）

胡塵儒

早春，卡車行徑

早春，一輛卡車隆隆駛過

引擎如春雷，輪胎揚起沙塵

將陰天一筆帶過

卡車碾向柏油大道之際，似被

斜挑出來的枝葉，撓了一下癢

沙土路盡頭的一段車轍

移挪出一道小小的弧

像松鼠騎兵的盾

像蘑菇屋

烏燕尾羽曳地

跛拐如一串逗點

車輪的痕跡里

留下一粒金色稻谷

唉

這是延續春季的

一點

痛苦的溫暖

黎明鳥

黎明鳥

踏下一枝嘆息

一個祝福

掉進緘默的深井

年份似白磷

黎明下起灰燼雨

一個風的懷抱

像泡泡 跌進窗欞

黎明鳥接管煙霞

在流云遮蔽的大地 葬下

金色的褶皺

你啊 輾轉反側的哈姆雷特

最好在黎明之前醒來

或死在 這樣的時刻

擁 有

媽媽，我想撈月亮

水中的月亮一碰就碎了

我想摘幾朵蝴蝶花，可它們會枯萎

我想圈養一只鳥，它卻沙啞

我想抓住風，手心留下一個吻

是不是愛這世間萬物

卻什么也不能擁有

你須等

等月亮爬進你的眼睛

你就會擁有

一個明朗的夜晚

一朵花香

一條夜鶯的編曲

一片捉摸不透的風

愿你擁有世間萬物

與你所愛相伴白頭

期末蚌蚌

冬季，學生會變成蚌

一群圓圓的生物在校園各處沾

八點整的校巴

準時吐出一粒粒糍粑

期末如車門

切下一個個回籠夢

食堂擁擠如旺季的水族館

每張飯桌后都逡巡著幾條胖頭鯊

座位上的八爪魚

食物和真題一起刷

圖書館內熱氣和書聲沸騰

知識點燙腳，蚌蚌游移

如一群調音器上的碼

績點掌握音準

只有寢室安逸

拉上床簾之后，蚌殼都融化

這時才能咸魚躺

才能脫下孔乙己的破襖

愜意地敞開一只期末蚌

無所謂肚子里的沙石性狀

小狗的抒情

濕漉漉的鼻尖

抖落一個小狗的抒情夜

栽滿了翡翠枇杷和黃金果子的別莊

也待找尋一塊瓦缺 流浪

一束月光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