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斗103次的人

徐迅雷

200多年前，1806年5月30日，星期五。

兩個來自田納西州的年輕人，面對面站立，他們要進行你死我活的決斗。因為決斗在田納西州是非法的，所以他們經過一天一夜的旅行，到肯塔基州來解決“死活”問題。

27歲的迪金森已經在決斗中干掉26個人了，與這名百步穿楊的決斗高手對決的，是杰克遜。

主持者一聲令下，迪金森首先開槍，杰克遜身體劇烈顫動，但他依然站立！杰克遜舉槍，射擊，未響；再次舉槍，這回響了，迪金森應聲倒地——當夜魂歸西天。迪金森首先發出的那一槍并沒有打偏，杰克遜的兩根肋骨被打斷了，子彈離心臟僅僅兩三英寸。醫生驚嘆杰克遜為何站立不倒，這位勝利者說：“即使他把子彈射進我的大腦，我也要堅持站著，直到把他打死為止！”

這位在決斗中活下來的杰克遜，后來成了美國的第七任總統。他就任總統時，還帶著迪金森送給他的“禮物”——那顆子彈。在杰克遜成為總統之前，他一共進行過103次決斗！為了決斗，他備有37支經過校準的手槍。在103次決斗中，這位老兄全都贏了！

問題是，這么一個好斗的人，怎么成了總統，而且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平民出身的總統？

杰克遜生在一間小木屋里，是愛爾蘭移民的后裔，一口愛爾蘭土話；自幼失去父母，沒有接受過多少正規教育；十幾歲時繼承了一點兒遺產，可這個生活不羈的人，沒兩下就將其揮霍一空。后來他好歹成了一名律師。年輕而精力充沛的他，喜歡喝酒與追逐女人。當年他看中了房東太太的女兒雷切爾，一個黑頭發、整天叼著煙斗的女人——他們很快就生活在了一起。可沒想到的是，雷切爾是位已婚女人，那時她與丈夫的離婚手續還沒辦妥呢，所以流言飛語漫天飛舞，大抵是把雷切爾說成一個不忠的蕩婦。為了捍衛妻子的名譽，杰克遜動不動就拔槍與人決斗。

如果只對杰克遜進行“單線敘事”，那這樣的履歷就真是糟透了。然而，奇怪的美國人似乎生來就有寬容的天性，他們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杰克遜不羈行徑之外的履歷上。杰克遜從一名邊區律師起家，當過眾議員、參議員、州最高法院法官。在著名的1812年美英戰爭中，杰克遜與士兵同甘共苦，他英勇善戰、堅韌不拔，部下給他取了個“老山核桃”的綽號。

杰克遜先后3次參加了總統競選，第一次失敗，第二次獲勝，第三次連任成功。

最能體現杰克遜這顆“老山核桃”好斗性格的事件，其實是他在任時的一個細節。

1835年1月30日，“老山核桃”總統離開國會大廈時遇刺。刺客朝他開了第一槍，引爆器爆炸了，但火藥沒燃燒。杰克遜猛地沖上前去，用手杖擊打刺客。刺客拔出第二把手槍又開了一槍，這是更近距離的平射，神奇的是，這一槍依然沒有打響。事后，人們對刺客的兩把手槍進行檢查，發現它們完全能正常使用。兩把槍接連沒有打響的概率，大約在12.5萬次中只有1次！

從總統位上退下來后，杰克遜為償還養子欠下的巨債而貧病交加、苦不堪言。老杰克遜曾在給朋友的信中悲愴地說：“貧困正在逼視著我們。”這顆生性清高、不肯接受任何捐贈的“老山核桃”，在103次決斗中都沒被擊倒，卻最終被貧病擊倒——1845年6月8日，他在家中辭別了人世，享年78歲。

如今，在20元的美鈔上印的是杰克遜的頭像。這么一位退休后貧困潦倒的總統，就這樣活在了無數美鈔上。

（月月鳥摘自《軍事文摘》2009年第5期，李曉林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