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

辛相國

我也成了玻璃心。

今天早上七點多，兒子和兒媳在一邊準備孫女上學的物品，一邊閑談誰去送。我匆忙穿戴整齊準備去送孫女。孫女弱弱的聲音傳來：“我要爸爸送，不要爺爺送。爺爺身上有個味。”什么味兒呢？是煙味還是油灰味？還是老年人呼出的濁氣的味道呢？我默默地坐在了床邊，無所適從地摸出了手機，毫無目的地盯著屏幕。

我就這么不受孩子的待見。我經常提醒自己：早上起來三必需，洗臉刷牙刮胡子，打針吃藥保身體，衣服整潔穿利索，吃飯喝水要注意，清清爽爽出門去。我以為我的余光和余熱能夠為孩子們分擔一些憂愁和煩惱。然而……

兒子、兒媳婦沒吃早飯就去上班了，孫女上了幼兒園。老伴在做早飯，我坐在微機前，想寫一篇紀念我朋友母親的文章。剛打上題目，準備列寫作提綱。老伴兒播放了一段視頻，講關于幽門螺桿菌傳染的問題。前面的我沒有聽清，我只聽到了，家中有人查出了幽門螺桿菌，全家如臨大敵，它的感染率已達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且可以通過餐具、呼吸、排泄物傳染。我來天津以前，做過腸胃鏡發現有胃炎，醫生讓我做了幽門螺桿菌檢測，螺桿菌超標。開了藥說問題不大，一月后再去復查。當時只考慮到孫女沒人照顧，老伴又擔心我的身體，就來到了天津。不知道是老婆忙忘了關手機，還是為了提醒我，手機反復地播放，說產生的原因，對人體的傷害傳染的情況以及注意的事項。

我明白了老伴兒在提醒我要時刻注意，不要讓孩子們擔心、討厭。我知道幽門螺桿菌是傳染的。自從來到孩子家，吃飯用專用的碗筷，老伴兒給我放到碗盤里的飯菜我會盡量吃光。大小便后立即沖洗，且洗手。盡量不抱孩子，實在沒辦法了，我就背著她活動一下。更不敢給孩子喂飯，有時早吃完離席。我盡量注意了，可是……

我記得，娘說我很粗心，老伴兒說我馬大哈，孩子們說我很大條，同事們說我很憨厚，與脆弱的玻璃心好像沒有聯系。最近幾年，可能是到了更年期，孩子和我開玩笑說我很小性子，小心眼。今天我進行思考，認為他們說得都對。年輕時，精力充沛，事務繁忙、理想豐滿，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也就忽略了父母的感受，對“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行勿懶，父母教，須敬聽，父母責，須順承。冬則溫，夏則凊，晨則省，昏則定。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業無變。”顯然沒有做到。和老伴相處，在青春似火、似花似錦的年代里，各人有各人的愛好，各人有各人的向往和追求以及朋友圈的。很少關心對方。往往是看對方的缺陷多，而忽略了別人的感受，有時把對方安排的事情忘了，她一定認為我是馬大哈。閨女和兒子小時候犯的小錯誤，我會忽略不計，他們的要求，甚至生日都忘記了，那肯定是馬大哈。孩子慢慢長大，我也逐漸變老，當時我忽略的小事，現在特別重視，如視頻要和他們和奶奶聊一會，要注意尊重老人啊，家庭要經營啊等等瑣事都反復叮囑，當他們表現不耐煩時，我會表現出不高興。年近花甲。即將離開曾經風風火火，曾經混得風生水起的工作崗位。即將離開外人尊敬有加，同事唯命是從的工作崗位，孩子們工作忙不準重細節。我經常發點小脾氣，使點小性子，那不就是小心眼嗎？

人只有大度、寬容、拿得起放得下，才能生活好。我以前是這樣勸慰別人的，現在我也勸慰自己。謹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雖年近耳順，在當今，政通人和、乾坤朗朗。百歲老人不少，八九十歲的更是比比皆是。相對而言，我還屬于年輕的小伙。對年齡的老人是不是做到了“諸姑叔伯，猶子比兒？”要想人敬，先敬人，玻璃心會變成鋼化石英玻璃心。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