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定力

陸其國

定力是指一種禪定功力，在現代語境中也泛指人控制和把握自己的欲望或行為，不為利所誘、不為名所累、不為情所困、不為危所亂，得以專心致志于某一事物的能力。這種能力更多的是考驗一個人的選擇力和抗干擾的意志。

筆者有位發小，他以前上下班常年乘地鐵，從來不坐“老弱病殘孕”座位，哪怕它空著。發小說，那張顏色與其他座位不同的特設專座，在他眼里不只是一個座位，更是一個“規則”。而規則就是用來讓人遵守的。盡管事小，但選擇遵守規則，尤其是長年堅守，就很能看出一個人的定力。退休后的發小仍不服“老”，乘地鐵一如既往不坐那個座位，他說它只屬于“老弱病殘孕”——這正是他長年遵守這一規則的定力使然。

當然不是所有“定力”都值得肯定。這是發生在一位已病故朋友身上的故事。朋友生前曾是一位中學語文老師。有一年，他接到一家推銷機構的電話，邀請他次日攜家人免費赴宴，席間買不買東西隨意，決不勉強。一來那家酒店離朋友家不遠，二來他確實好吃，心想既然免費，那不吃白不吃，只要堅決不為舉辦者推銷的說辭所動就是。朋友毫不懷疑自己有此定力。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

據他后來告訴我，那天他攜妻赴宴，最初確實受到主辦方笑臉相迎，讓他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尤其是入席后，看著眼前色香味誘人的各式菜肴，他早已垂涎欲滴。好不容易等到主辦方走完開席前一整套極具煽動性的話語程序，大家開始碰杯舉箸，朋友想這下總可以大快朵頤了吧。誰知飯還沒吃多久，他也尚未盡興，就見一個年約四十，長相俏麗，伶牙俐齒的女人舉著高腳酒杯走到他們這一桌，先是笑意盈盈地向大家敬酒，隨即便開啟了她早已操練得滾瓜爛熟的那套推銷模式。她向每個人進行推銷，一番說辭結束，便霸氣敬酒，那架勢分明在提醒你：今天不破費就別想離開。事實上她這樣挨個“敬酒”下來，除了我那位朋友，還果真沒人能抵御住她的推銷。

我朋友一開始嚴防死守得確實不錯，任憑女推銷員在他面前怎么煽情聒噪，他除了吃喝，兀自巋然不動。但朋友的小心思哪里瞞得過久經沙場、閱人無數的女推銷員。當她看穿我朋友的心機時，便秒變毒舌婦，什么沒有鈔票來酒店吃什么酒席、像你這樣吃白食的就是垃圾人、小心吃白食會爛掉腸子、你還要不要臉……一頓數落下來，我朋友再也無法淡定，似芒刺在背，如坐針氈。他本想赴宴吃白食，卻赴了個“鴻門宴”……結果到底沒能挺到席終人散，而是半道尷尬推椅離席，攜妻狼狽逃離酒店。他不是輸給定力，而是輸給了欲望。

【原載《新民晚報》】

插圖 ／ 比定力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