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外三首）

李皎

十月，我也沒有更多辦法

我試著從集市歸來，帶上收獲

把袖口下的疤痕變成碎片

把勞損的左腳腱變成碎片

伴隨秋葉一起紛紛落下

我會盡量做到悄無聲息

這里余暉昏暗

夕陽被捕捉到了

壓縮進一盒過期魚罐頭中出售

長風困在泥淖中無法掙脫

十月，我還是離開

畢竟人人都走到這一步了

懷揣一個小玩意

走到這一步了

秋天多余的蕭索，請不要驚動

一個平庸故事里的陌生人

你不要遇上我，你不要一個人

來到這灰蒙蒙的秋日山岡

這里儲藏著所有的雨雪

所有的暮色茫茫里

河流像美酒一樣流遍過往

那時，夕陽像碎片一樣

長風像碎片一樣。十月

我還是愛著，畢竟

人人都走到這一步了

懷揣一個小玩意

走到這一步了

梅

樹梢最高的地方

春雪紛紛揚揚

往昔紛紛揚揚

三月的雪深愛大地，梅花

從遠處走來。像最遲的一個

和最早的一個

結出花苞，紅顏微露

白雪覆蓋下來

陽光慢慢消融

仿佛沒了傷病

后來百花爭艷，她就轉身離開

點點飛紅，不言不語

冬天凍傷的地方

和草原一起復蘇

再后來，氣候變暖

我面對潺潺流水

尋不見梅花蹤影

向遠處走去。像最遲的一個

和最早的一個

情詩

1

你像一只帶著

秋水的綠色昆蟲

清澈的我們，是

源于同一、再分別開來的思緒

一起向著冬天的淤泥沉默

我差點，又沒有見

2

黃河在我的左邊、你的右邊流淌

時間在我的右邊、你的左邊流淌

泛著粼粼波光

生命像巖石般緩慢

泛著粼粼波光

你清澈的眼睛說服了明媚

夜里黃河漲水了

我注意到乏味許久的天空

重新閃爍群星

雪

1

當這些從天堂落下的雪

有一天在黝黑的樹根旁融化

我仍光著腳丫站在山岡

是否想起一只深埋積雪的鞋子

2

我沒有向你奢望什么

我只是向自己奢望什么

我沒有向世界奢望什么

我只是向春天奢望什么

3

我想象著有朝一日

季節像黃土一樣

我捧起你

那張堆積日子的臉龐

像捧起赤裸的雪

究竟是在哪一刻

你輕輕喚出我的名字

4

歲月在山壑

隨長風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