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園

◇和悅

故園

一棵老得不能再老的枯樹

樹皮都剝落了

遒勁的根脈

還在土里盤繞著

一間舊得不能再舊的老宅

窗戶都變形了

門上的對聯

還在風里飄搖著

一堵矮得不能再矮的短墻

土坯都風化了

年輪的影子

還在黃昏伸展著

一口細得不能再細的水井

深得都聽不到回聲了

吱吱呀呀的轆轤

還在村口吟唱著

一雙瞇得不能再瞇的眼睛

淚水都流干了

清清的冷月

可還在山上守望著

村外

夕陽西下，暮色蒼茫的時刻

中條山似乎成了云的一部分

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樹林變成了山

起伏的輪廓潑墨沉寂的永恒

南同蒲鐵路如線

牽系著出發和到達的人之常情

火車什么時候來呢

東夏線公路是被淋濕了的飄帶

蟄伏在晉中的平原上

只有一輛摩托車一掠而過

倏忽間不見了蹤影

這棵扇形的柳樹真是不小

占據了很大一片天空

牛兒在樹下嚼秋天的青草

它還認識回家的路么

村莊堆積成一座城堡

窗戶之眼忽暗忽明

重復總也講不完的童話

回憶什么打算什么張望什么

夢醒時分，也就該收獲田里的莊稼了

夕陽里的樹

是生活

比生活更詩意

風掠過

婀娜多姿

是遠方

比遠方更無際

霞落處

山高云低

是節氣

比節氣更迤邐

三月里

草長鶯飛

是記憶

比記憶更清晰

子夜時

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