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神回憶錄 [組詩]

夢亦非

新 枝

時間只是橫截面

而非縱剖面

海岸上的枯樹

再次抽出了新枝

物 化

我化身為冬日里

一只白色招潮蟹

藏身于帝王島

黑色礁石間，小水洼

整個世界被我放棄

遺失，忘記

遠方的瘟疫，與

近處飛艇激起的

宇宙的隱喻。不會

被眼睛所觀看

或者被夢境所擾動

我是毗濕奴，萬物的

維系者，如今

在浸涼潮汐中

側身，從歷史的

石縫間，無聲而過

祝 福

在流水上刻下記號

從虛妄中掘出歡樂

這一年，最后一天

人類試圖將自己分裂為

兩個自己，一個埋在舊年

另一個無罪地行走在

新年的曙光里，沒有影子

猶如新神的誕生

從高處，我屏住呼吸

避免吹熄這卑微的幻象

避免驚起水面微瀾

迷醉的人類，今夜

我也為你們祝福，為你們

畫下明天的流水

何 以

如果神靈也失去了

信念，陷入無垠的

焦慮與懷疑之海

萬物何以維系

自身，不向深淵墮落

何以計算一朵云

在理性之中，何以

綻開超驗之唇

黯然之神在火焰與

灰燼之間，猶疑

一再退回梵天的沮喪

或濕婆的失意

——這內心戰場波光搖曳

我也曾

我也曾打算將陳舊的時間

清掃，如同掃除那些臟雪

從喜馬拉雅到湄公河

白象的垂老，到嬰兒的初笑

在我的暮年，我所創造的

舊時間，將我侵蝕已久

臉上的星塵，記憶漂白為

虛構，我是我所造之物的

受限者，我也曾打算

重新建造出時間

用我的虛無、赤誠

眼底升起的無盡寂然

那新鮮的時間，如同

陽光在博物館中看見的

第一個字母，字母中映現

庭院中的暗綠色馬賽克

我也曾打算，在新的時間中

祝福萬物，并給予人類

不斷重啟的錯覺（他們的喜悅

卻是如此正確）。我也曾打算

驚 訝

對人類了解越多

我越不理解人類

他們住在火宅里

卻又互相仇恨

他們折斷葦草

只為了渡過大江

有時化身為人類

我觸及愛情的形狀

而在我的幼年

我曾向往過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