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蓬樺
落雪的清晨,嗚嗚的風聲把樹葉眼早早地吵醒了。他只是不想起來幫媽媽干活,被窩多暖和啊。門外冷到滴水成冰,一夜大雪過后,把樹枝都凍裂了,嘎嘎響,一只烏鴉的半個翅膀掛在上面。黑瞎子們躲進了山洞,只有梅花鹿在高大的松樹下承受風吹下的碎雪。
他的腳后跟已經長了兩處凍瘡,硬硬的,踩到地面上又疼又癢,獵戶長給他涂了幾次自制的藥膏,他感覺效果不大,只是稍微減輕了些,走路時仍然需要躡住腳掌,腳趾用力。
他佯裝睡覺,蜷縮在暖暖的被窩里,聽到一陣鍋碗相碰的聲音,叮叮當當,舀水聲入耳。他知道是媽媽在忙活早飯。過一會兒,又聞到一股破棉絮的味道,他知道是媽媽在火爐前給他烤棉衣和靰鞡鞋,好讓他起床后就穿上暖和的衣服和鞋——每當樹葉眼穿上烤得熱乎乎的棉襖,會興奮地拉開門閂,跺著腳,到雪地上奔跑,口里發出嗚哩哇啦的叫聲,那一刻,他渴望身上長出一雙翅膀,讓他飛到大森林上空,像鳥兒一樣看到森林的全貌,眼睛貼近山谷與冰河,在白樺林上空飛旋一圈,最后在家門前的空地上降落。
但現實往往殘酷,幻想往往被迫戛然而止,因為只要置身冰天雪地,寒冷會在瞬間將全身凍透,胸巴骨變成了一根根冰錐子,小臉承受著一陣刀割。他只好咝哈著嘴,回到屋子里,搓著兩手蹲到爐火邊。若是想暖回來,唯一的辦法是依偎著通紅的爐子烤火。每逢這個時刻,媽媽便把那床小被子從火炕上取出來,披在樹葉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