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針四神聰改善慢性失眠患者睡眠及認知損害的影響*

何 雷

失眠常被用來描述難以入睡的不愉快的主觀體驗,患者擁有睡眠的環境,但睡眠時間和質量仍無法令人滿意。《2022中國國民健康睡眠白皮書》[1]中指出,3/4的受訪者曾經歷過不同程度的失眠困擾。長期失眠后,患者的日間功能受損,工作效率和警覺性下降,罹患心血管疾病、2型糖尿病、哮喘等的風險增加,嚴重的失眠甚至可能引發意外事故[2]。雖然失眠的發生機制仍未完全闡明,但當前學界更多認為其為生理、心理及社會等多因素交織的復雜病理損害。

近年來,人們越發重視對疾病的整體調節。最近發布的研究[2]表明,睡眠與認知存在密切的聯系,睡眠障礙可導致感知、學習、記憶和思考等高級認知域的損害,而患有認知障礙的人群罹患睡眠障礙的風險更高。慢性失眠患者常常伴隨著睡眠與認知功能的雙重損害,影響患者身心健康,使得針對性的評估和治療難以開展,最終形成惡性循環,導致復雜的慢性睡眠障礙綜合征。

基于慢性失眠多因素動態交互的特性,常規治療難以達到令人滿意的效果,亟需制定生物-心理-社會學因素等多學科管理策略。針灸療法改善精神心理障礙療效顯著,被廣泛應用于睡眠及認知損害的干預[4,5]。然而,少有專門針對針刺干預慢性失眠相關睡眠及認知損害的報道。為此,本團隊將展開研究,旨在觀察針刺干預對慢性失眠患者睡眠及認知損害的影響,報道如下。

1 資料與方法

1.1 一般資料本研究招募2020年6月—2022年2月連云港市中醫院針推科就診的慢性失眠患者,在實施前已經通過連云港市中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批號:2020-倫理審查(KY)-05)。最終納入72例患者,隨機分配至針刺組或假針刺組。其中,針刺組36例,男18例,女18例;年齡50～75歲,平均(61.25±6.81)歲;病程14～51周,平均(33.50±9.61)周。假針刺組36例,男17例,女19例;年齡49～75歲,平均(63.50±8.00)歲;病程12～68周,平均(34.13±12.19)周。2組患者一般資料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備可比性。

1.2 診斷標準慢性失眠的診斷標準參照《睡眠障礙國際分類》第三版(ICSD-3)[6]中慢性失眠的標準進行制訂。

1.3 納入標準①病情穩定,年齡45～75周歲,男女均可;②伴有慢性失眠及輕度認知功能障礙;③能獨自完成睡眠及認知相關指標的測評;④近期(1周內)未接受過試驗內容相關治療;⑤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1.4 排除標準①其他原因如發熱、咳嗽等全身性疾病及外界環境干擾因素引起的失眠患者;②合并有嚴重的軀體疾病,或伴有意識障礙、病情嚴重以致不能配合相關檢查的患者;③失眠前已經診斷或正在治療的認知障礙者;④重度失眠、認知損害無法配合完成試驗者;⑤重度焦慮、抑郁等嚴重精神障礙患者;⑥近期使用精神活性類等影響睡眠、認知功能的藥物患者。

1.5 治療方法所有入組患者均接受針對慢性失眠的基礎治療,參考《中國失眠癥診斷和治療指南》[7]進行處理。針灸治療所有治療操作均由院內主治以上的針灸醫師完成,均經課題組培訓合格,按照標準規程執行。

1.5.1 針刺組取穴:四神聰。腧穴定位參照國家標準《腧穴名稱與定位》(GB/T 12346—2006)[8]。操作:對穴位常規消毒后,采用0.30×40 mm一次性無菌針灸針(蘇州醫療用品廠有限公司)進行針刺,以得氣為度,四神聰穴向百會方向平刺20～25 mm,使患者頭皮有緊澀感或重脹感。針刺入穴后接通電針儀(華佗牌SDZ-II B型),前、后神聰連接一組導線,左、右神聰連接一組導線,波形選用連續波,頻率為2 Hz,強度以患者耐受為宜,每次30 min,每日1次,每周治療5 d,共治療4周。

1.5.2 假針刺組取穴:同針刺組。操作:對穴位常規消毒后,采用0.30 mm×40 mm一次性平頭安慰針具(蘇州醫療用品廠有限公司)實現假針刺操作,遮擋受試者視線下平頭針垂直進針,穿破泡沫墊后受試者皮膚有針刺感,但穿不透皮膚,針尖由泡沫墊固定,始終保持針灸針立于穴位上。接通電針刺,電刺激30 s后中斷,刺激參數與針刺組相同,確保受試者在開始時能夠感受到與電針組相似的感覺,模擬電針治療的過程,治療結束時先出針,采取適當體位遮擋受試者視線,治療結束時先出針,采取適當體位遮擋受試者視線,迅速起針,隨后去掉固定的泡沫墊,最后以消毒棉簽適當按壓。針刺治療時間、療程同針刺組。

1.6 觀察指標

1.6.1 主要結局指標①匹茲堡睡眠質量指數:匹茲堡睡眠質量指數(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 PSQI)是當前睡眠研究領域中應用最多的量表,能夠從睡眠效率、睡眠潛伏期、睡眠主觀質量、日間功能紊亂等7個維度對睡眠障礙進行準確評估,每個維度計0～3分,總分范圍為0～21分,得分越高睡眠質量越差;②蒙特利爾認知評估基礎量表:蒙特利爾認知評估基礎量表(Montreal Cognitive Assessment Basic, MoCA-B)相較于常規版本,盡可能減少執筆項目,幾乎適用于所有認知損害的評估。MoCA-B能夠對執行功能、即刻回憶、語言流暢性、定向力、計算力等9個認知域做出全面篩查,總分30分。

1.6.2 次要結局指標①Epworth嗜睡量表:Epworth嗜睡量表(Epworth Sleepiness Scale, ESS)能夠對日間嗜睡程度進行半客觀的評估,屬自評量表,受試者評估自己在8種常見情境下入睡或打瞌睡的可能性,總分在0～24分,分數越高,嗜睡程度越重;②焦慮自評量表:焦慮自評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是基于診斷概念化來評估焦慮癥狀頻率的工具,包含20個條目(每項計1～4分),主要由軀體癥狀組成;③抑郁自評量表:抑郁自評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與SAS量表十分相似,同樣包含20個條目,使用簡單,可對受試者的抑郁情緒進行有效評估,尤其適合有抑郁情緒的成年人。

1.7 統計學方法本研究利用SPSS 25.0統計學軟件進行分析作差異性檢驗,均采用雙側檢驗,P<0.05表示所檢指標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正態分布數據用均數±標準差描述,偏態分布數據使用中位數和四分位數間距描述。計數資料或等級資料的差異性比較采用χ2檢驗,符合正態分布、方差齊的計量資料采用t檢驗,其余均采用非參數檢驗。

2 結果

2.1 2組患者治療前后睡眠質量比較2組患者治療前PSQI評分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備可比性;治療后,2組患者PSQI評分均較治療前降低(P<0.05)。針刺組患者睡眠質量改善程度優于假針刺組(P<0.05)。見表1。

表1 2組患者PSQI評分比較 (分,

2.2 2組患者治療前后認知功能比較2組患者治療前MoCA-B評分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備可比性;治療后,針刺組MoCA-B評分均較治療前提升(P<0.05),假針刺組較治療前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2組患者治療前后MoCA-B評分比較 (分,

2.3 2組患者治療前后日間嗜睡程度比較2組患者治療前ESS評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備可比性;治療后,2組患者ESS評分均較治療前下降(P<0.05)。針刺組患者日間嗜睡改善程度優于假針刺組(P<0.05)。見表3。

表3 2組患者治療前后ESS評分對比 (分,

2.4 2組患者治療前后負性情緒變化比較2組患者治療前SAS、SDS評分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備可比性;治療后,2組患者SAS、SDS評分均較治療前下降(P<0.05)。針刺組患者負性情緒改善程度與假針刺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2組患者治療前后SAS SDS評分比較 (分,

3 討論

睡眠是周期性、高度結構化的行為狀態,占據成年人生命的1/3時間,在睡眠中進行著生長發育、學習記憶、行為情緒調節、免疫增強、神經毒性物質清理等諸多生理活動[9]。睡眠對于所有具備神經系統的動物來說必不可少,但當前對其背后的核心細胞學功能仍是未知,近來發布的一項研究認為睡眠的核心意義在于能夠修復神經元的DNA損傷[10]。機體在長時間的失眠后,腦的正常功能代謝無法在睡眠中得到修復和清理,伴隨出現不同程度的認知損害,睡眠與認知間連通的潛在機制使得病情越發復雜,最終形成多因素混合交叉的病理損害。然而,當前對于慢性失眠群體睡眠及認知損害的綜合調控尚缺乏高水平的隨機對照試驗和臨床論證,相應的預防性干預也多無統一的策略。

中醫學向來重視對疾病的系統調節與治療。失眠在歷代醫家文獻中多有記載,一般將其歸為“目不瞑、不寐”范疇。《醫述·雜證匯參》曾云:“不寐一證,責在營衛之偏勝,陰陽之離合……不寐故非一種,總是陽不交陰所致”,言明了不寐的核心病機為“陰陽之離合”。而針對慢性失眠患者易伴發認知損害,《景岳全書·雜證謨》云:“陽有所歸,故神安而寐也……陽為陰抑,則神索不安,是以不寐也”,不寐日久,機體陰陽失調,氣血逆亂,陽不入陰,陰不涵陽,腦脈不通,神機失用,最終導致認知損害。在治療上多考慮調神益智,針刺改善精神神志類疾病療效確切,無論是短期療效還是長期維持效果均有較高質量證據支持[11],睡眠及認知損害已成為針刺治療的優勢病種[12]。

本研究以安神益智、調神健腦為治療原則,在前期研究中本團隊發現電針四神聰能夠增強患者腦電活化程度,改善睡眠及認知功能,效果顯著[13]。四神聰,為經外奇穴,《普濟方·針灸》云:“神聰四穴,理頭風目眩。狂亂風癇”,其穴居巔頂,可調全身經氣,振奮元陽,寧心安神,在情志疾病的治療中應用廣泛。本研究結果顯示,慢性失眠患者在接受針刺干預治療4周后,無論是睡眠還是認知功能均獲得了改善,此外患者的日間功能及負性情緒也獲得了緩解。既往研究也表明大腦存在睡眠調節、認知控制及負性情緒交互作用的腦區基礎,隨著患者睡眠及認知損害的改善,日間嗜睡減輕,負性情緒也獲得正向調節[12]。

綜上,本研究提示,電針四神聰治療對慢性失眠患者的睡眠及認知損害有正向調節作用,可協同改善患者的負性情緒,提升患者生活質量,為慢性失眠患者的管理提供了思路,值得在臨床上進一步推廣應用。但本研究樣本量較小,僅為前期課題組研究的延伸,對象及指標相對局限,今后將從機制研究的角度添加客觀評價指標,增加評價的時間點及補充隨訪,獲取多中心、較大樣本的臨床數據,從而為針刺調控神志類疾病機制的闡釋提供新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