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
通過電影,文字和影像建立了密切聯系,它們之間的雙向互動延伸出了新的藝術體裁,無論是從小說到電影,還是從電影反向到小說,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是要探尋出小說和影視劇在情節表現上的共通之處。作為陽泉本土的知名編劇,梁萍深諳此道,對情節的發展有著極其精到的控制力,使讀者一直處于“追劇”的狀態,一切即將結束,而一切又剛剛開始,游來浮去的人物事件,清晰又模糊,讓人欲罷不能。梁萍有這個能力,并且得心應手,這和她十幾年來的編劇生涯密不可分,之前由她參與編劇的影視劇《落跑少女》《哈皮父子》《開心男女》《毛紡廠的故事》《橋頭茶館》《特區少年》等在央視或省臺播出,都取得了不俗的收視率,尤其是《哈皮父子》系列,已然成為許多觀眾的童年記憶。
《最好的父親》也是如此,在情節的表現上尤為突出。小說講述了外賣員那海和前女友廖美嘉因為孩子的原因而產生的一系列曲折感人的故事。廖美嘉的突然出現,讓那海緊張又期待,等來的不是復合,而是讓他先暫時照顧孩子,故事由此開始一波三折,梁萍驚人的敘事能力也由此爆發。先是那海的表現,他一直按照自己樸實的思維方式生活,帶著果果瘋狂消費,只為證明他的生活也很優渥,然而前女友卻玩起了失蹤,現女友也憤怒不已。接下來,那海與果果的矛盾,果果的突發疾病,籌措醫藥費的轉折,前女友的再次出現,果果的真實身份,前女友的坎坷經歷……層層的矛盾推進密如雨簾,扣人心弦卻又潤物無聲。梁萍最出色的能力就表現在敘事上,一樁樁故事滾滾而來,呼嘯而去,情節如潮水般涌向故事的縫隙中,當讀者終于覺察到水流的方向時,故事已然結局,讓人無限遐想,這也是影視小說最大的魅力。
故事的藝術,在小說中占很大的比例,但單純地用敘事去構建小說,往往適得其反,失去了小說原有的特質。對于這一點,梁萍也心知肚明,豐富的想象能力和縝密的邏輯思維只能加強小說的閱讀快感,所以她在展示敘事張力的同時,也在塑造著血肉豐滿的人物形象,帶著社會的屬性去思考,去表達,去見證,將人與人之間的疏離用愛去縫合,用清晰的紋理,去展示親情、友情、愛情。
小說的主線是果果,純潔天真,對成人間的恩怨情仇自然懵懂無知,游走其中,難免會成為犧牲品,然而結局卻出人意料。這正是梁萍的高明之處,讓童真去對抗復雜多變,讓純潔去面對世道人心,用兒童的思維方式,有效地化解了諸多矛盾,用兒童的感性語言,提升小說藝術的表現力。當果果用幼小的身軀要為那海打抱不平,當他說出那句“我沒有見過爸爸”,那海的心理防線徹底坍塌,成年人的責任感油然而生。梁萍掌握著讀者的呼吸,她清晰地明白人最柔軟的地方在哪里,毫無疑問,她是成功的。用兒童的視角,客觀真實地呈現出的鮮活,不摻雜任何主觀意愿,字里行間充滿了兒童的天性、任性和期盼,進而把孩子孤助無援的形象刻畫得栩栩如生,再加上直接而無需雕琢的小說語言,更能深達人的內心世界。
反觀那海,善良樸實,一直遭遇難題,一直解決問題,甚至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圍之內,雖有怨言,卻也樂此不疲。他像生活中許許多多的人,或者說生活中許許多多的人都有他的影子,梁萍在這個人物身上,深刻揭示出了平凡人的偉大之處,看似最痛苦、最無辜、最無奈的弱勢人,卻在一直堅守著成年人的責任,散發著最瑰麗、最耀眼、最有力量的光芒。當他將果果緊緊抱在懷中,說出那句“那我以后就是你爸爸”,小說的情節走向也發生了巨大轉折。對于單純的敘事,這一點尤為重要,但讀者此時已然忽略敘事,希望圓滿的大結局落幕于此,不再讓男孩經歷波折。這就是梁萍的厲害之處,能讓讀者在迷宮中找到方向,雖被敘事牽制,卻不被敘事迷惑,能真真正正地感受那種水到渠成的溫暖。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隱藏在暗處的廖美嘉,像個隱形人,其實她才是小說中最為重要的主角,每次出場,必然掀起驚濤駭浪,梁萍這樣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廖美嘉隱忍,性格復雜,因為其中包含著太多的難以訴說的苦衷。隨著情節的推進,這個隱蔽的人物慢慢地浮現出來,在層層謎團的包裹中透露出絕情和自私,而真相慢慢浮出水面,以廖美嘉為核心的敘事才真真開始,讀者先前構建的思維體系被瞬間打破,至此,梁萍也塑造出一個近乎完美的人物形象。廖美嘉使盡渾身解數,不是為了逃避責任,而是全盤接受了責任,隱藏的真相更令人震撼,她帶著對生命的尊重,經受著別人所看不見的不安、矛盾、孤獨、迷惘和傷痛,也由此換來了所有人對她的尊重。尤其是她對那海說的那句“那海,別告訴我你還沒準備好”。準備什么?準備與過往的告別,準備開始新的生活,在她孤獨的外表之下,內心卻無比充盈,只有真正經歷和體會,才敢于接受一切,面對一切。
影視小說是一種新的藝術樣式,它的生成發展,必然造成其他舊有藝術樣式的某些改變。但好的影視小說一直在包容,承接傳統,又吐故納新,梁萍一直在嘗試,也一直在改變。
《最好的父親》是篇很不錯的影視小說,對敘事的把控精準到位,帶著無限的張力,延伸出愛和責任的意義。在一地雞毛的生活中,平凡,真誠,善良才是唯一的主線。再順著這條主線延伸下去,其實就是很多人真實的一生,愿意做一個配角,隱于塵埃之中,默默堅守著愛與責任,就像那位出場不多的醫生,表情冷冷,卻在關鍵時刻詮釋了什么叫醫者仁心,溫暖了整篇小說。
怎樣才是最好的父親,其實這篇小說已經給出了最好的答案。